说完停了一下,又加了句:“就这么办。”
“钱俶那封函,先放着,先不回了。”
赵惟吉转过脸,没忍住:“爹这手晾字诀,越练越纯了。”
赵德昭抬手指了指门外:“少贫嘴。
回去读书。”
赵惟吉行了礼,脚步轻快地退出去了。
走在回东宫的宫道上,日光把宫墙影子拖得老长。
他心里算了算,从辽使入京到钱俶来函,前前后后不过三个月,天下格局已经翻了一轮。
让人等着,是赵德昭现在用得最顺手的那套。
次日崇政殿上,赵德昭当殿明颁诏谕,定下纳土归朝的全套恩赏规制。
合门使展开制书,一条条念完——藩王纳土归朝者,授使相衔、赐京师宅第,子弟荫补入仕,得入国子监就读,食邑从厚定拟。
殿里安静了半息。
武班那头有人偷偷侧过脸,文班那头更是有两三位老臣喉咙动了动,没出声。
赵普垂着眼,手搭在笏板上,面色如常,像是早知道会有这一出。
赵德昭面色平静:“四海归一是大势所趋,朝廷不薄归命之臣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
这话是说给天下藩镇听的,也是说给在座所有还没表态的人听的。
邸报沿着急递驿路向南,五日后抵达杭州。
钱俶在王府书房接到这份邸报时,外头正下着秋雨,雨脚细密,打在廊下积水里,声音连绵不断。
他展开邸报,把归朝恩赏的条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放下,再拿起来,又看了一遍。
崔仁冀侍立在旁,等了片刻才开口:“大王,朝廷明定的规制这般优厚,我吴越十三州一军入朝,所得只会更厚……”
“不必说了。”钱俶抬手,声音平静。
崔仁冀住了口。
书房里静了一会儿,雨声把这段沉默填得很满。
钱俶把邸报叠好,压到砚台下:“替孤修表,上奏朝廷——孤愿携全族入京,觐见圣颜。”
崔仁冀低头,应声退出去安排。
脚步声消失在廊下,书房重新安静下来。
钱俶没有立刻起身。
他坐了一会儿,才抬眼看向墙上那幅舆图。
十三州,一军,八十六县。
海塘绵延,港口密布,吴越立国七十余年,几代人一寸一寸经营出来的山河,全在这张图里。
他站起来,走近了两步,伸手在图上某处轻轻按了按,又收回来。
指尖碰到纸面时是凉的。
看了很久。
最后,轻轻叹了口气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细细密密,没有要停的意思。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