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风卷着落叶打在李符袍角上,袖中那张薄薄的签押像揣了块烧红的炭,搁哪儿都觉得烫手。
递去政事堂?
等于直接跟崔家撕破脸。
崔彦进在西京经营十几年,军中旧部盘根错节,他一个没正式任命的权三司事,弹章递上去能不能过赵普那一关都两说。
送去东宫?
虽是正途,可一旦站队,往后便再无回旋余地。
他站在风里盘算了半刻钟,最终把签押往袖筒深处塞了塞,裹紧袍子低着头往自己宅子走,连衙署都没回。
此事干系太大,绝不能在三司衙署留半分痕迹。
同一时刻,西京马步军司衙署后堂。
崔彦进刚拆完两封递进来的信。
第一封是洛阳府送来的府帖,白纸黑字盖着府尹大印,说五日前崔怀遵在听云馆滋事扰民,请崔衙内三日内赴府衙备询事由。
第二封是韩昭递来的信,说石家管事托人打听楚王清田的来头,他判断这两件事大概率是楚王一起布的局。
崔彦进把信纸搁在案上,指节叩着桌沿,叩了七八下才停。
他十六岁从军,从亲兵小校爬到都指挥使的位置,朝堂风浪见得多了。
两件事同日抵案,用意再明白不过,楚王又是扩军器监又是查庄田,还拿他儿子当由头敲洛阳府的门。
背后必然有人撑腰。
要么是赵普借皇子整肃西京军纪,要么是官家要动他手里的兵权。
但是让一个娃娃冲锋陷阵?
难不成是想接自己给楚王立威?
帐下牙校凑过来,压着声音问要不要派人去跟吴淑打个招呼,把这事压下去。
崔彦进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搁下时盏底在桌面磕了一声。
“这回不接招。
去把怀遵给我叫回来。”
崔怀遵刚从城外马场回来,一进后堂就看见他爹脸色不对。
还没来得及开口问,劈头盖脸一顿骂就砸了下来。
“你个混账东西!”
崔彦进一巴掌拍在桌上,茶盏跳了一下,差点翻了,他压着声。
“大庭广众抢人家乐伎,崔家的脸还不够你丢的?”
崔怀遵梗着脖子往后靠,双手一摊,“不过一个乐伎。
吴淑?
他敢拿我怎么着?”
“他是不敢拿你怎么样。”
崔彦进停了一息,把韩昭的信甩到他面前。
“有人敢。”
崔怀遵低头看了信上两行字,脸上的散漫还没收干净。
“你现在就带三百贯去听云馆赔礼。”崔彦进声音沉了下来,“明天一早到洛阳府,该认错认错,该画押画。
不许跟吴淑顶着来。”
崔怀遵愣了一下,声音都拔高了半截,“爹,我去给吴淑服软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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