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普批完最后一本江南各路秋税账册,把笔搁在笔山上,伸手揉了揉发僵的膝盖。
入秋后老寒腿犯得勤,久坐片刻便针扎似的疼,到底是年纪大了。
这已是他批转军器监拨款公文的第六日。
三司那边三次递帖子求见,说账目繁杂求宽限时日,全被他四个字驳了回去:照章办事。
三司使空缺两年,三部各司其政,推诿扯皮,底下人只当是相公挑不出合意的人。
只有赵普自己清楚,这个位置他压着不补,等的从来不是什么老成持重的理财能臣。
吕端抱着一摞文书从外进来,搁在案角,斟酌了一下才开口。
“相公,三司使空了两年了。
你说官家是什么意思呢?”
他看赵普没有反应,接着说道。
“这个位置拖久了有些事,却也不是办的那么痛快。”
赵普抬了眼皮,手指挪到砚台边缘,无声地敲了两下。
自己这宰相当不了几年了,致仕之前,该铺的路得一步踩实。
今日要借着军器监的由头搅活三司这潭死水。
太祖在世时便把楚王养在身边亲自教导,资源人脉尽数倾斜;当今官家登基十年,楚王再也不是那个小娃娃了,但始终留楚王居东宫,不合规啊。
正思忖着,赵从谨掀帘进来,手里捧着一副毡面护膝,规矩矩放到他膝边毡子底下。
“祖父,您要的护膝取来了。
方才在外头遇着东宫的人递奏章,留心听了两句。”
“说。”
“楚王殿下近日频召张齐贤入东宫议事。
还有洛阳府清丈庄田,石保吉第一个交了田契,没想到就以个石家竟然多占了一百二十多亩田,王家魏家今日也遣了管事去府衙问清丈程期。”
赵普放在膝上的手停了一瞬。
嘴角没动,眼底却松了松。
他就知道,那孩子的心思绝不止几亩庄田。
小年纪便懂得借小事破大局,不枉太祖亲自教了那么多年。
“拿我的帖子去东宫。”赵普靠在椅背上,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,“就说我这个太子太傅要例行考课,请楚王殿下午后到政事堂一趟。”
赵从谨应声退下。
吕端站在旁侧,皱了皱眉。
太子太傅?
这老狐狸要卖什么药?
请帖送到东宫时,赵惟吉正和军器监监事沈仲元对着改匠阶法章程,工部对匠人的管辖实权已被架空大半,只剩个空名头。
内侍躬身将漆封的帖子捧到案上,低声禀道:
“殿下,政事堂来人递的,说是赵相公府上的人,特意禀明是太子太傅府的例行考课帖。”
赵惟吉手腕一停,蘸了墨的狼毫悬在纸面上半寸,迟没落下去。
他伸手取过帖子,指尖先触到封皮上的私印花押。
眉头微拧了一下。
“殿下?”沈仲元见他脸色变了,试着问了一句。
赵惟吉没应,把帖子翻过来看了看封底。
往常赵普行考课之责,皆是亲自入东宫讲学对答,从未传召他去政事堂;若是朝堂公务相商,政事堂自有正式牒文。
这是头一回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