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臣惶恐,昨日朝堂之上若有冒犯之处——”
“使者言重。”陈若冲摆手打断,神色从容,“殿下原话:昨日之言,不过是试探贵使对朝廷的诚意。
定难军奉表谢罪,朝廷看在眼里。”
张浦听到“试探”二字,胸口绷了一天的那口气终于顺了三分。
他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陈若冲身后——石贻孙全甲佩刀,面色冷峻,手搭在刀柄上,站得笔直。
一文一武,一软一硬。
他看得懂这套路。
“楚王殿下宽宏大量。”张浦收敛神色,拱手道,“定难军对大宋一片赤诚,天地可鉴。”
陈若冲坐下来,端起驿馆备好的茶喝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说:“朝廷已有定论。
互市之事可议,但需定难军先行表达实质诚意。”
张浦心头一跳。
可议。
这两个字他等了整一天一夜。
“不知朝廷所需诚意……”张浦试探着问,语气刻意放轻,“具体为何?
外臣好回禀留后,尽早办妥。”
陈若冲放下茶盏,摇了摇头:“细则容后正式交付。
使者安心等候便是。”
说完他低头拨了拨茶沫,顿了一息,又随口添了一句:“哦对了,有句话殿下嘱咐转达——越界侵地、劫掠边民那些事,朝廷都知道。
使者回去若有机会,也跟留后提一声。”
语气轻飘的,跟闲聊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两样。
张浦面上笑意不变,袖中攥着那份陈情表的手指却收紧了。
他没接这话,只拱手应了声:“外臣记下了。”
陈若冲站起来。
该递的台阶递了,该亮的底线亮了,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。
“使者好生歇着。”他笑了笑,“洛阳秋日不错,驿馆若有什么缺的,尽管跟鸿胪寺的人说。”
石贻孙从头到尾没开过口。
他往后退一步,冲张浦微微颔首,算是见礼。
甲片碰响的声音从堂中退到廊下,再从廊下退到驿馆门口。
张浦独自站在正堂里,耳朵追着那渐远的脚步声。
等彻底听不见了,才缓缓坐回椅子上。
手里那份陈情表被他重新展开,看了两行,又合上。
不必递了。
宋廷主动来给台阶——多半不是真想把定难军往死里逼。
不过昨日那番话……那位楚王殿下是真敢说还是故意唬人,得再看。
他把表章收回袖中,叫来驿馆仆役:“劳烦备热水,外臣要沐浴更衣。
另外,驿馆可有洛阳城志或府志可借阅?”
仆役应声去了。
张浦坐回窗前。
街面上行人来来往往,他盯着一队巡城厢军的身影看了许久——十二人一队,枪矛齐整,行进间没人说话。
两刻钟后又一队经过,换防节奏比他来时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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