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彬没再说话,手指顺着铳管滑过。
他打了三十年仗,最懂兵器的分量。
一件能让普通士卒快速形成战力、还能破甲的兵器,意味着什么,他比谁都清楚。
赵惟吉见状,抬了抬下巴。
“正好震天雷也制好了,枢相留步,一起看看威力。”
他示意沈仲元当场演示。
一行人出了试作场,往后院校场去。
到了空地,沈仲元蹲下身,将拉燃地雷埋在土里,麻绳拖出老长,用力一拉。
三息后,轰然一声巨响。
尘土伴着碎石冲天而起,劲风扫得人面颊生疼。
再看埋雷处,炸出半人深的土坑,周围插着的几根木桩假人,早被崩飞的铁片削得稀烂,碎木溅得满地都是。
场间一时静得只剩风声。
曹彬盯着那处炸坑,半晌没吭声。
他手里还攥着那把火铳,。
旁人只瞧着热闹,他这等宿将,一眼就看穿了背后的天翻地覆。
辽人之所以难制,全仗骑兵来去如风,冲阵锐不可当。
宋军凭城据守,靠弩箭阻滞,始终是被动防御。
可这震天雷不一样。
隘口埋下几排,骑兵冲阵便是往鬼门关撞。
城防布上一圈,云梯冲车近不得身。
再配上这火铳,步卒结阵齐射,远了轰雷,近了射铳,契丹人的骑射优势,便要折去大半。
战场上的规矩,怕是要改了。
日后兵制要变,战法要变,连行军扎营、攻坚守御的章法都要推倒重来。
谁先摸透这火器的用法,练出第一支火器军,谁就是日后战场上的主宰。
这其中的军功前程,不可限量。
曹彬久在枢密,见过太多昙花一现的新式兵器。
可这震天雷不同。
殿下既敢当着他的面演示,必是有十足把握。
这个时候一定要想办法入局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头看向赵惟吉,神色郑重。
“殿下,老臣有一不情之请。”
他话音刚落,躬身拱手,姿态端严。
“犬子曹琮,年十七,弓马尚可,性子也稳,老臣想让他入这火铳队,从寻常士卒做起,从头学这火器战法。”
赵惟吉倒是没料到他主动开口,挑眉道。
“枢相可想好了?
火铳队刚起步,规矩战法都要从头摸索,比不得禁军边军安稳,上阵也少不了风险。”
“正是因为刚起步,才要去。”
曹彬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此乃千年未有之新局,战法兵制皆要重写,少年人不趁此时入局历练,等日后成了规制,再想挤进来便晚了,能跟着殿下趟出一条新路,是他的造化。”
把儿子放在楚王麾下,比放在禁军里熬资历,强过百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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