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清殿外的廊道,积雪扫得干净,青砖上还有半干的湿痕。
朔风呜呜灌进来,雪沫子扑在脸上,冻得人直哆嗦。
昭庆、永庆两位公主站在阶下,手指冻得发麻,都没催内侍通报。
她们是亲妹妹,入宫见皇兄本就不用讲太多虚礼,可今儿这事实在不好开口。
窦神兴掀开帘子往外瞧了瞧,又轻手轻脚退回殿里,躬身低声道:“官家,两位公主殿下在殿外候着了。”
赵德昭正低头批枢密院送来的河北防务札子,笔尖顿了顿,头也没抬:“让她们进来吧。”
殿门被轻轻推开。
两姐妹一前一后走了进来,到御案前并肩福了福。
赵德昭搁下笔,抬眼看见两人鼻尖都冻得泛红,语气松了点:“大冷天的凑一块儿过来,坐吧,炭盆挪近些。”
永庆公主没坐,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低了些,尾音微微发颤:“皇兄,我就直说了,克正和昭亮要去什么火铳队,我们都听说了。”
她停了停:“孩子才十六七,从小养得金贵,哪受得了军营那份罪。
就算真要当差,东宫不也行吗?
跟着吉哥儿做个伴读,不比往军营里扎强?”
昭庆公主吸了吸鼻子,眼眶一热,声音也哽住了:“是啊皇兄,克正从小身子就弱,舞刀弄枪他哪行。
您就……就当妹妹求您一回,把这差事撤了吧。”
赵德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茶凉透了,他皱眉放下。
“你们心疼儿子,朕懂。”
他停了停:“可十六七放咱们赵家,早该提刀上马了。
爹爹十几岁就跟着柴世宗上战场,哪有娇惯的道理。”
语气重了些:“如今太平了,难道就把子弟养得跟笼子里的鸟似的?”
沉默了一会儿,又道:“再说了,这是他们自己要去的。
年轻人有心气想立军功是好事,朕要是硬拦着,反倒折了他们的志气。”
永庆公主声音拔高:“可那是要上战场的,刀枪哪认人,万一……万一出点事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她看见赵德昭抬眼扫过来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永庆公主呼吸一滞,忙低下头收了声,手里的帕子攥得指节泛白。
殿里静了片刻。
只有铜盆里的炭火噼啪炸了个火星。
赵德昭收回目光,语气缓了缓:“你们放心,吉哥儿心里有数,不会拿他们的性命开玩笑。
曹彬都把自家七郎曹琮送进去了,人家是领兵打仗的老臣,难道不疼儿子?”
曹彬家光儿子就七个,可自己就克正一个……
永庆公主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把后半句说出口,垂下眼掩住眼底的不甘。
赵德昭没接她这话,站起身走到窗边,背对着两姐妹。
窗外后院的几株老梅开得正好,雪压在枝头上,衬得花瓣素白干净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慢慢开口:“你们以为,朕答应吉哥儿组这支火铳队容易?”
转过身,盯着两人:“往深了说,这已经是逾制了。”
停了停:“要不是辽人在北边盯着,边军急着要新武器,朕也不会开这个口子。”
永庆公主偷偷看了昭庆一眼,两人都不敢出声。
“朕让他放手做,就是要他在军中磨出资历,攒下自己的人。”
赵德昭声音压低,一字一句:“你们的儿子现在跟着他,是最早那批人。
等将来他真接了这份担子,你们自己想,到时候是个什么局面。”
接着又补了一句,语气更沉:“这火铳队,将来就是他的天子亲军。”
永庆公主手里的帕子攥得更紧,嘴唇动了动,半晌说不出话:“皇兄的意思……吉哥儿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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