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敢往下说。
“朕什么意思都没有。”
赵德昭打断她,语气又淡下去:“路铺在这儿了,能不能走出来,看他们自己。”
停了停,又补了一句:“能跟上的是福分,跟不上的……”
他没说完,意思已经到了。
“你们回去也劝劝家里,别拖孩子的后腿。
真要是块好料,在火铳队里熬几年,不比在家遛鸟斗鸡强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已经是把底都交了。
两位公主再不懂事,也听得出这里面的分量。
这哪里是去吃苦,这是给儿子押上了一辈子的前程。
昭庆公主眼圈又红了,这次却是松了口气的红。
她拉了拉永庆公主的衣袖,两人一同屈膝行礼:“臣妾明白了,多谢皇兄提点。”
走到殿门口时,昭庆公主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赵德昭还立在窗边,背影挺得笔直,听见脚步回头望过来,微微颔首:“回去吧,宫里天冷,仔细着凉。”
殿门合上。
窦神兴轻步走过来,低声道:“官家,两位公主今儿这事传出去,怕是又要惹闲话,说外戚插手军中人事……”
赵德昭神色平淡,听不出半分喜怒:“传就传,正好让朝中那些人都看看,我赵家的外戚也得守规矩,谁都不能随便伸手干预军政。”
他走回书案后坐下,重新拿起笔,又吩咐道:“去给楚王传朕口谕,他姑母家的两个表兄既然入了火铳队,就按寻常士卒的规矩来,军法军规半分都不能宽。
朕倒要看看,这几个勋贵子弟是不是真能熬出个人样来。”
“喏。”
窦神兴躬身应下,悄声退了出去。
殿里只剩赵德昭一人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。
方才跟妹妹说的话,一半是真心提点,一半是安抚。
赵惟吉要掌新军、要立军功、要攒人心,这些他都清楚,也乐意给儿子铺路。
可更深一层的盘算,他没跟任何人说。
石保吉掌洛阳北郊屯驻禁军,王承衍、魏咸信虽领着闲职,在京中勋贵里却根基不浅。
如今把三家的子弟都塞进火铳队,一来是给足恩典体面让他们安心,二来也是把几家跟东宫牢牢绑在一处。
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帝王心术,从来都是恩威并施。
赵德昭睁开眼,拿起案头那份河北防务札子。
笔尖在“耶律斜轸”三字上顿了顿,眉头又慢慢蹙了起来。
耶律斜轸的五万大军陈兵边境,不是儿戏。
潘美那边的伏击计划看似稳妥,实则步步凶险。
这一仗若是打赢了,赵惟吉的声望就能彻底压过朝中所有反对的声音,储位也就稳了。
若是输了……
他没再往下想,提笔在札子上批了两行字,墨色沉厚。
窗外雪下大了,打在窗棂上啪啪直响。
赵德昭望着窗外纷飞的雪片正出神,殿外忽然传来窦神兴的声音。
比往常急了几分,还带着点压不住的凝重:“官家,吕相公求见,说是北边有急报送过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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