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沆在后面走着,听见了。
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也没说出来。
王旦走在李沆旁边,余光瞥了他一眼,同样没有开口。
长廊走到尽头往左拐,就是给太子安排的客院。
石保兴的人已经提前把院子收拾过了,炭盆烧得旺,被褥是新换的,连门口的石阶都重新洗了一遍。
苗无棣带着人先进去检查了一圈。
赵惟吉站在院门口,仰头看了一眼天。
没有星星。
云层压得低,北风呼呼地刮。
明天多半是个阴天。
“殿下。”
声音从巷子那边传过来。
石元孙。
石保兴的嫡长子,二十出头的年纪,穿着天雄军指挥使的公服,腰间挂着一柄窄刀,走路的步子很稳,收在身侧的手没有多余动作。
走到赵惟吉面前拱手行礼,嗓音收着,只说给跟前的人听。
“家父命臣来禀报殿下。
沿途厢军戍所整肃之令已连夜下发,五日内各处甲械点验完毕,结果造册呈上。”
赵惟吉看了他一眼。
石保兴没有自己来,派了儿子来。
这个分寸很对。
宴席上已经说透了那番话,再来解释就显得小家子气。
派儿子来回禀执行情况,既表示了态度,又不至于让主帅深夜登太子客院的门,落人口实。
“石兄辛苦。
回去替孤谢过石将军,天冷,让他早些歇了。
明日营里,还得劳烦他。”
赵惟吉喊的是石兄,不是石指挥使。
石元孙拱手的姿势多停了一息。
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赵惟吉已经转身进了院门。
石贻孙正好从里面出来,跟石元孙打了个照面。
论辈分,石贻孙是石保吉的儿子,石元孙是石保兴的儿子,两人是堂兄弟。
石贻孙拍了拍石元孙的肩膀,没说什么正经话,只挤了挤眼。
石元孙站在原地,看着石贻孙晃进院子里去了,脚步顿了一下,转身朝自家营院的方向走了回去。
他走出去七八步,又停了一下。
回头看了看太子客院的门。
灯火从门缝里漏出来一线,被风吹得一闪一闪。
赵惟吉回到房间的时候,苗无棣已经把炭盆挪到了案边。
他没急着睡,在案前坐了下来。
杨延斌从院门那边走进来,送了一份东西,是石保兴私下托石元孙带过来的,跟着回禀的令文一起送到的。
一份手绘的天雄军大营全图。
赵惟吉展开那张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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