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南涧雪先醒了。
顾纯正靠着墙角打盹,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南涧雪轻手轻脚地下了床,凑近看着徒弟安静的睡颜,突然鬼使神差地抬起手,指腹贴着顾纯的眉骨慢慢划过去,又顺着鼻梁滑下来,最后停在她唇角边。
“师尊?”顾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正对上南涧雪收回手的动作。
“醒了就起来。”
南涧雪已经站起身,背对着她整理衣摆,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。
顾纯无辜地摸了摸后脑勺,什么也没多问。
用完早饭后,顾纯跟着南涧雪上山。
越往上走,周围的屋舍渐渐稀疏,最后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药田。
田里种着各色草药,有的开着细碎的白花,有的已经结了深紫色的浆果,空气里混着几十种药草的气味,苦的甜的辛的混在一起,冲得顾纯鼻子发痒。
药田尽头是一处不大的院落,竹篱笆围了半圈,篱笆上爬满了忍冬藤,金白两色的小花密密匝匝地开着。
院子里晒着十几面竹匾,匾上摊着各种切好的药材,颜色从浅黄到深褐,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南涧雪在篱笆外站定,伸手推开那扇半掩的竹门。
竹门发出吱呀一声响。
院子里没有人,只有一只黄猫趴在石阶上晒太阳,听到动静抬了抬眼皮,又合上了。
“沈玉阶,在家吗?”南涧雪站在院中喊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南涧雪耐着性子又喊了一声。
不多时,屋门从里面被推开,一个男人探出半个身子。
他看上去五十来岁的模样,身材清瘦,下颌还蓄着一把灰白的短须,头发用一根木簪胡乱别着,有几缕从耳后滑出来垂在颈侧。
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,袖口挽到小臂中段,手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药泥。
他眯着眼打量了南涧雪一会儿,脸上绽开笑意。
“真是稀客啊。”
沈玉阶双手在衣摆上蹭了蹭,走出来时顺手把那只黄猫从石阶上拨开,猫不满地喵了一声,跳到了竹匾底下接着睡。
“十多年了,泠雪仙尊终于想起我这号人了。”
南涧雪微微欠了欠身,“沈兄。”
“老夫可担不起泠雪仙尊一声‘沈兄’。”
沈玉阶走到院中,目光落在南涧雪身后的顾纯身上,上下打量了两遍,“这丫头是谁?
夕岚那丫头怎得不见踪影。”
“她是我收的小徒弟,顾纯。
夕岚还留在宗门里。”
“新收的小徒弟?”
沈玉阶的眉毛挑起来,“我还以为你当初收下夕岚已是碍于使命不得不为了,现在竟然又收了一个。”
他说着,视线落到顾纯身上,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玩味的光,“双灵根,根骨不佳。
不像是赫赫有名的泠雪仙尊会看上的资质啊。”
他点评顾纯的话语中并不存在嫌弃,“不过想来也不算奇怪,你一向随心所欲惯了。”
“说吧,这次找我是有什么事?”沈玉阶上下打量起南涧雪的神情。
南涧雪给顾纯使了个眼色,后者配合地取出千年朱果。
朱红的果皮在顾纯的掌心上泛着温润的光泽,表皮上的金色纹路像细密的血管一样布满整个果面,果香浓烈得盖过了满院的药草味。
沈玉阶的目光落在朱果上停了两息,“千年朱果,你们这是去了南疆的雷泽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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