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进清和居，

中庭开阔、绿叶成荫，明明和以往没什么不同。

但裴涣章的心里，却有细微到难以形容之事，分明地不一样了，就像有一朵，在他的心里，悄悄融化。

他长腿迈入门槛。

玉佩玎玲之声，就被送入风中。

成泠虚弱地白着一张脸，一见他绕过屏风，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，嘴唇翕动，像小鱼吐泡泡那样，嗫嚅地吐出几个字：

“涣章、涣章……”

她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，唇边勾起一个浅浅的笑。

裴涣章走近，摸了摸她额头。

还好，没发热。

他淡淡道：“长公主真是命大，这样都能坐起来。”

成泠感觉到那双手，不但是暖的，而且是温柔的。

她望着他，心间软了软，便悄悄伸出没受伤的右手，把他拉到自己的眼前，轻声问道：

“你来看我，涣章？”

裴涣章笑问：“不然呢？”

“老八说你很担心我。” 成泠望着他，即使他是个奸细，她也不想错过他每一瞬间的眼神。

但裴涣章这回却犹豫了，说：“是吗？”

“是我问你。” 成泠不让他逃避。

裴涣章半晌无言，慢慢道：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
“我以为你一定会说：‘是！

长公主受此重伤，我怎么能不关心长公主呢？

何况长公主是为我受伤？

’”

裴涣章却只是微微一笑，道：“长公主对我还真是了解。”

成泠静了一会儿，黯淡道：“但你今天怎么又不说了？”

裴涣章目光落在她脸上，一字一句地慢言道：

“确实，长公主为救我，差点死了，所以……我才不知道……该怎么面对长公主才好……”

成泠见他那双眸子，异常地静，异常地深，也异常的亮……

是前所未见的他的样子。

成泠忽然觉得，这一刻，这一句话，才是裴涣章的壳子之下，“他”真实的内容。

“涣章……” 她轻声唤他。

裴涣章却望着她，说：“言语苍白。

我可以做些什么，报答长公主呢？”

成泠的心里却咯噔一下，知道他这是想要清账！

她眉心微蹙，慢言道：“你觉得我让你活下来，是为了求你报答？”

“涣章不敢。”

成泠瞧着他，字字句句清晰：

“我什么都不缺，涣章，我唯一的期望，就是你能永远站在我这边。”

成泠救他，虽然是出于人道主义，虽然是出于一些微妙的感情依赖。

虽然，她一开始并无所图。

但既然他们都活了下来，那她就会利用到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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