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泠很清楚地记得,
这双眼睛,一开始看向她的时候,是多么明亮,像小鹿一样清澈温驯,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崇拜与热切。
成泠快步走入。
满殿的人都看她,目光各异,似乎都想知道,她要做什么。
她走到陆峥鸣面前,停住脚步。
陆峥鸣没有起身,甚至没有抬眼看她,只是一只手支颐,垂着眼睫,盯着面前的酒杯,仿佛那杯酒比她好看一万倍。
成泠见怪不怪,自行端起酒壶倒了一杯,轻声道:
“三爷,生辰快乐。”
丝竹声在这一刻仿佛都幽寂下来,满殿喧哗皆不见。
陆峥鸣却悄悄收紧了指尖,眉头轻蹙,道:
“免了。”
成泠也不恼,自顾自地饮尽杯中酒,然后弯腰凑近他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轻声说道:
“小鹿宝,脾气渐长……说明我养得很好。”
陆峥鸣的指尖猛地一颤。
他抬起头,目光像出鞘的剑。
成泠对上那双眼睛,笑容浅浅,眼底多了几分安适。
毕竟是久别重逢,这样看见他、听见他的声音,心底里竟然觉得安心。
陆峥鸣看着她,一字一顿:
“滚远点。”
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满殿的人都听清。
殿内的乐音断了一拍,瞬间安静下来。
白衍序走到门边,正听见这叱骂一声,微微一愣。
顾雁停一动不动,仿佛看着一场好戏,就那样瞧着;
沐隽疏眉头微蹙,略感不悦;
迟舒礼手中的酒杯,在指尖轻巧地转了一圈,模棱两可;
于守意微微睁大眼睛,一双眼直盯着;
裴涣章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刹,却看不出更深层的情绪;
许鹤择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,静观其变……
成泠面不改色,反而笑了一下。
她早就习惯了。
冤有头债有主。
谁叫她要穿到长公主的壳子里,还不肯走?
一开始成泠确实是想徐徐图之,慢慢给长公主的驸马们一个缓冲的阶段,慢慢地,叫他们恢复实际的自由。
可是,日子长了啊……
日子长了,她的心思,就像陷入泥沼一样,不可自拔……
她不知道心脏为什么要这样跳动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越加舍不得,停止,这种混账般的享受。
谁叫她……贼心不死,竟然这样还不肯放过他呢?
谁叫她要上赶着挨骂?
该的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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