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鞭炮响了一声,便沉闷地哑了火。
“知道了。” 他说,“备茶,用去年的雪水。”
“跑堂” 抬头看了主子一眼,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裴涣章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忽然觉得有些遗憾——
本来,今天成泠答应,晚上来找他,所以他要早点回去的……
他垂下眼睫,迈步走出房间。
梅间在茶楼的最深处,最安静,也最隐秘。
门上挂着一幅水墨梅花图,是裴涣章自己画的——几枝瘦梅,疏疏落落地开着,看起来淡泊得很,但懂画的人能看出那笔锋里藏着的凌厉。
他没有敲门,直接推门进去了。
简泊谦坐在窗边的位置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正对着窗外的暮色慢悠悠地品。
听见门响,他转过头来,露出一张让人看了就想揍的笑脸。
虽然简泊谦长得挺好看的,但他的笑容总是让人不舒服——因为那是一种足够虚伪的假笑。
“裴东家来了?”
简泊谦放下茶杯,语气熟稔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,
“坐,坐。
你这赋青的茶是真不错,尤其是用去岁雪水泡的,清冽得很。
我每次来都要喝一壶,不然总觉得白来了。”
裴涣章没有坐。
他站在门口,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,姿态看起来随意,但那个位置恰好挡住了简泊谦看向门外的视线。
他的表情温和,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,只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睛。
“简大人今日好雅兴。” 他说,声音不高不低,“怎么有空来我这小茶楼?”
简泊谦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,像一只虚伪的狐狸。
“小茶楼?”
他环顾了一下四周,目光从那幅梅花图上游过,从案上的青瓷茶具上游过,从窗棂上精致的雕花上游过,
“裴东家这话说得就谦虚了。
“你这赋青,如今京城里谁不知道?
普通人来喝茶,都不一定排得上号。
你管这叫小茶楼?”
他顿了顿,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,目光越过杯沿,看着裴涣章,
“还是说,裴东家现在眼界高了,仗着驸马身份,看不上这些 ‘微小’ 产业了?”
这话说得意有所指。
但裴涣章恍若未闻。
“产业就是产业,大也好小也好,都是糊口的营生。
谈不上看得上看不上。
简大人说笑。”
裴涣章走进来,在简泊谦对面坐下,拿起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,道,
“简大人如今,是个大忙人,特意来一趟,不妨有话直说。”
简泊谦看着他倒茶的手,目光在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停了一瞬。
“裴东家,这双手,” 他忽然说,“泡起茶来,还是真好看呢。
不知,如今拿刀,还这么好看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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