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个时辰之前——
成泠和六驸马在别处茶楼里,甜甜蜜蜜。
而赋青茶楼,暮色初临。
四楼的雅间里,裴涣章核对好账册,才喝了口茶。
就算发现茶已经凉了,他也没有在意。
因为在他心里,有一件令他足够愉快的事情。
窗外是京城腊月的黄昏,霞光从西边漫过来,把整条街都染成暧昧的橘红色。
他喜欢这样的天色——他一向喜欢黄昏,喜欢这种白日将尽、黑夜未至的模糊时分。
但今天他却没有更多的心情留下来看天。
因为今天他会早点回去。
小厮在门外探了探头,被他看见了。
裴涣章微微抬了抬下巴,那小厮便麻利地走进来,垂手站好。
“东家,今晚还去北边看货吗?”
“不去了。” 裴涣章的声音平平稳稳的,像他素日一样,“今天早点打烊。”
小厮愣了一下。
赋青茶楼开了这些时日,东家几乎都是准点走的,不早退。
今天是怎么了?
但他不敢多问,应了一声,便退出去传话。
裴涣章站起身,走到窗边,伸手将半掩的窗扉关严实。
做好一切,他便满意地回头,准备回家了。
可脚下刚迈出一步,门就被敲响了。
不是小厮的敲门声。
那敲门声是有规律的,不急不缓,先快敲三下,再慢慢地连敲四下,力道均匀,像是在敲门,又像是在提醒。
裴涣章的脚步顿住。
在那一瞬间,他的神色微变。
方才那个温柔可亲的茶楼东家,像是被一阵风吹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沉静到近乎冷淡的眼睛。
那眼睛里的光收敛了,变得又深又暗,像结了冰的湖面,看不出底下的任何东西。
“进来。” 他说,声音没变,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调子。
门开了。
进来的是茶楼的一个跑堂,穿着灰布短褐,低着头,恭恭敬敬的。
但裴涣章只看了一眼他走路的姿态——脚步太稳,脊背太直,低头的时候下巴收得太紧——就知道这不是跑堂。
“何事?” 裴涣章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。
那人单膝跪了下去,声音压得很低:
“阁主,副官来了。”
裴涣章的眼皮轻轻一跳,眉头微微蹙起,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,他随即道:
“在哪?”
“梅间。
一个人来的,没带随从。”
裴涣章沉默了片刻。
窗外,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退,暮色像潮水一样漫上来,把整条街淹成了灰蓝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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