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氏穿着石青色的褙子,
头上只戴了一支素银簪子,打扮得较为朴素,但圆眼红唇,脸上确实有了血色。
前几年,楼氏身体还好的时候,性格就怯生生的。
每当成泠和江田议事的时候,楼氏只在内屋等着,从不出来叨扰。
听江田提起她,都说:夫人性怯,但是为人可爱。
后来楼氏病重,成泠找江田,见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,眼窝深陷,脸色蜡黄,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。
而如今,站在这里的楼氏,虽然还是偏瘦,但面色红润,眼睛里灵动神气,看起来与寻常人无异。
若不是成泠知道内情,根本看不出她曾经卧病两年。
楼氏被成泠那一声“把你老婆带来干什么”弄得微微一讪,
她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,脸上闪过一丝浅浅不安。
江田却浑不在意,笑嘻嘻地一拱手,嗓门大得整间正堂都在嗡嗡响:
“殿下这话说的!
“她这条命是殿下救的,若不是殿下给了那赐命的药引 ‘李延珪墨’ ,她怎能好转起来?
“她不来给殿下磕个头,我江田还是人吗?”
说罢,江田就忽然率先跪下,楼氏也赶忙跪下,江田一扣手,就道:
“殿下……说这些话,实在繁琐,我也不愿说,只是……”
他竟然有一瞬间哽咽,低下头去,道:
“内人病危,我祈以命换命,都不得法子,走投无路,若没有殿下,我江田,实在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,语声停在那里,却直接结结实实地给成泠磕了一个响头。
楼氏也赶紧磕头。
成泠看这架势,连忙起身,一把拉住他,道:
“够了。
你自己磕头也就罢了,连带把你老婆给磕坏了,赶紧起来。”
江田心绪复杂万分,定睛看着成泠,道:
“我江田莽夫一个,无以为报,唯有忠心耿耿,誓死追随殿下!”
“行了行了,” 成泠摆摆手, “我还不知道你这个人吗,你一根筋,刚直义气,我最信得过。
都起来吧,别跪着了。”
江田起了身,楼氏这才起身,眉眼间带着几分拘谨的感激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江田却大步走过去,一把拉过楼氏的手,把人带到桌边,嘴里不住地念叨:
“来来来,给殿下倒杯茶。
你这条命是殿下给的,一杯茶算什么?
倒,倒满些。”
楼氏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,成泠下意识伸手想扶,但楼氏已经站稳了,低着头,提起桌上的茶壶,双手捧着,恭恭敬敬地给成泠续了一杯茶。
茶汤碧绿,热气袅袅,茶叶在杯中打了个旋,慢慢地舒展开来。
成泠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点点头,道:
“挺好。”
楼氏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,像是松了一口气,然后她才看了江田一眼,江田便冲她挤眼睛。
“殿下,”
楼氏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温温柔柔的,带着一种小女子特有的软糯,
“民妇这条命是殿下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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