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身已经有些融了，四条腿软塌塌地歪着，马尾糊成了一团，马耳朵也塌了一只。

油纸上洇开一小片亮晶晶的糖渍，黏糊糊地贴在盒底。

顾雁停看着那匹融化了的糖马，整个人都像无法反应那般，僵在原地……

书房中一时没有人说话。

烛火轻轻跳了一下。

顾雁停的目光急速闪动，过去的滴滴点点像倒灌的潮水，向他粗暴地冲击而来……

顾雁停捏着那盒子的手，不自觉地握紧，骨节都泛白。

为什么要送他这个？

！

为什么要送他这个？

！

他咬紧牙关，忍耐着抬头看她，良久，才开口，说出那句：

“谁准你，送我这个？”

他将那檀木盒子重重地往地上一摔！

一瞬间，机杼断裂，盒盖、盒子、糖马，都四分五裂地砸在地上。

四目相对，顾雁停向后退了一步，转身之前说：

“不要和我提过去。”

不要提，十八岁之前的一切事。

因为你，不配侵犯。

成泠迟滞地眨了一下眼睛，望着他的背影大步地迈向门外。

她后知后觉般，弯腰，将那只糖马拿起来，一只竹签上，串着个扁扁的，脏兮兮的东西，已经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了……

挺好。

成泠深呼吸了一口，将那糖马往边上一丢，便疾步追出去。

她将他拦在庭院中，补救道：

“我错了，我和你道歉，我再也不送你那种东西……就像再也不叫你停停，行不行？”

顾雁停的呼吸起伏，显然状态不太好。

他望着成泠，有些难忍，有些竭力，却一如既往地表现镇定，道：

“你如果想好好吃上晚饭，就在书房，待着等我。”

他不知为什么，很清楚地知道，成泠不会再跟来。

而成泠也确实没有再跟来……

成泠站在庭院里，望见寒风吹动他宽大的衣襟，直至他的影子消失在门边，只留下一片灰蒙蒙的空气。

成泠垂下眼睑，努力地想勾勾唇，却发现自己竟然笑不出来……

干什么送他那个糖马呢。

犯贱啊，成泠。

成泠闭了闭眼，往书房走。

她像长发公主那般，守着她的塔，等禁闭她的那位可爱的巫婆回来。

但内心的声音直说：不是犯贱，你只是想他接受你，成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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