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成泠记得。

她这个人很聪明，几乎不轻易忘事，而且那是一件很特别的事，

因为当年成泠“看上”他的时候，正是因为他“格外年青”。

“格外年青”的意思是，他整个人看起来，像一个明媚的花园，尤其是那双眼睛，像花园墙上嵌的牖窗，透过那双眼睛，可以看见满园光照。

这其实，与年纪无关，而是一种独特的气质。

但那时，她尚不知许多，就见色起意。

那时候的成泠几乎没有感情，说是“看上”，其实就是动欲和挑选，

于守意方方面面，都符合成泠的癖好和要求。

A性、漂亮、善良、有才华。

即使那时，他根本不愿意屈从，即使他才十九岁，

成泠也还是毁了他，让他身败名裂……

想到这里，成泠就有点头痛……

于守意却静了静，好一会儿都没动，

成泠知道他醒着，但这个问题其实不回答也可以，因为成泠纯粹是感慨一问。

可她正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，他的声音，却小声地，像梦呓一般，呢喃道：

“十九岁。

“我嫁给你。”

成泠心里，那种自虐般的感觉，瞬间像小刀一样划拉一下，在她的心脏上，拉出一道血色的口子……

成泠原本半靠着床头，

闻言二话不说，就转身把他紧紧搂进了怀里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，低声道：

“……恨我？”

于守意心脏跳动的声音，传到他的鼓膜，一下一下地加快起来，

“嗯。” 他说。

成泠难得沉默了半晌，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，道：

“对不起，守意。”

今晚发生的事，有些超出于守意的想象了……

他从来没想过，成泠会为当初她做的事，如此具体地，向他道歉……

“虽然我以前确实是个人渣，但是以后，我还想好好和你过日子，我改恶从善了，给我个机会，不要一直讨厌我，行吗？”

成泠真诚，且有些颓废。

于守意能听出来，她声音里发出来微弱的沮丧，像肺管子被染成浅灰色，吐出来浅灰色的细小沙哑的声音。

他不知不觉攥紧了手心，

他早就不怪她了，

不能说不怪，而该说，怪不起来，好像失去怪她的那道力量了，

自从他爱上她之后，理智和感情已经分家。

怪她、恨她，都需要感情支撑，但是他已经失去了，那种感情。

光靠理智，是无法吐出“责怪”的怨气的，

除非，把他的肺管子，也染成浅灰色。

所以，他无奈地抬头，想看她，

却忽然被成泠强行按进了怀里……

成泠不敢看他，或者说，她有点想逃避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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