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那把椅子,忽然觉得,师父把椅子交给她,不是让她坐上去,是让她接住那枚印后面沉甸甸的东西。
她坐下的时候,殿里的代表们齐齐行礼。
她没有立刻摆手让大家免礼,而是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印,又看了看殿门。
她轻声说了一句,大家都坐吧。
我们是来做事的人,不是来受礼的人。
殿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有人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轻慢,是松了一口气。
他们知道,这位新帝,跟那位管账的女帝,是同一路人。
明空回到独孤峰,是第二天的事。
她进门时,院里的人谁也没多问,谁也没围上来。
韩柏在厨房里炸了一盘她小时候最爱吃的灵薯条,端出来放在石桌上,说,回来了。
明空说,回来了。
她坐下,吃了两根灵薯条,然后从随身包袱里拿出最后几份交接后续件,坐在餐桌末座,慢慢地划起来。
她的字迹还是老样子,一笔一划,工整得像印出来的。
旁边韩柏给她倒了杯水,她也没抬头,只嗯了一声。
杨过路过餐桌,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,说,都退位了,还划这个。
明空说,这是最后几份。
划完就没了。
杨过说,划完了呢。
明空想了想,说,划完了,我就去院里走走。
看看枣树,看看水渠,看看你们。
杨过没有再多说。
他走过去,在末座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,跟她一起看着那几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翻过去。
后来有人问起那天的交接仪式,问的人很多,问得也细。
可亲历过的人都说,那天其实很平常。
没有惊天动地,没有山呼海啸,就是一位管事的老人,把一摞账本交给了下一个管事的年轻人。
只有叶晴记得,师父递印的时候,手指是温的。
那枚帝印,也是一直温着的。
她后来批了无数本折子,每一次落印的时候,都会想起那个温度。
她继位后的第一道诏令很短:国事如常。
各机构照旧运转,跨界联络站照旧开门。
诏令末尾加了一行字:师门旧例,门不锁。
有事进来说。
有人问叶晴,这行字是什么意思。
叶晴说,我师父教我的第一件事,就是门不锁。
她在位一百年,独孤峰的门没锁过。
我继位,这门也不锁。
天下的人有事,都可以进来说。
那行字后来被刻在新帝诏令的末尾,作为仙朝延续至今的一条旧例。
每一个新帝继位,第一道诏令里,都会带上这句:门不锁。
明空后来听说这件事,没有说什么。
她只是坐在末座上,慢慢地喝完那杯水,然后放下杯子,说了一句:这孩子,接住了。
她放下的那几份文件,是最后一批交接后续件。
划完那几份,她手里再也没有一份要批的文件了。
她坐在那里,看着空空的桌面,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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