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手摸了摸桌角,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印子,是她几十年划文件时,笔尖在同一个位置压出来的。
江寒走过来,看了一眼那道印子,说,划了这么多年,桌子都给你划出印来了。
明空说,是。
我划了一百年。
江寒说,那往后这桌子,谁划。
明空说,叶晴在划了。
鼎原城那边,也有一张这样的桌子,也会划出一道印子。
江寒没有再说话。
他坐下来,跟明空一起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。
风很轻,枣树的叶子沙沙地响。
明空忽然觉得,这个下午,是她这一百年来,最松的一个下午。
她不用再看折子,不用再批文件,不用再想着天下。
她只需要坐在这里,看着这棵她看了很多年的树。
那天傍晚,鼎原城的新帝叶晴,批完了自己继位后的第一批折子。
她放下笔,看着案头那枚温热的帝印,想了一会儿,然后学着师父的样子,在折子末尾写了一句朱批:都办得挺好。
继续保持。
写完她放下笔,看着窗外鼎原城的天。
她忽然明白,师父教她的那些,不是怎么当皇帝,是怎么做一个人,一个管事的、愿意替所有人保管东西的人。
她把那枚印抱在手里,握了握,觉得它还是温的。
她会把它,也一直握得温温的。
那天夜里,她第一次在那把椅子上睡着了。
没有梦见什么,也没有被什么惊醒,就是一觉睡到天亮。
醒来的时候,案头的帝印还在,折子还在,窗外鼎原城的天也还在。
她坐在椅子上,忽然觉得很踏实。
她知道,从今天起,这把椅子,这张桌子,这枚印,就是她的一辈子了。
她伸手拿起帝印,握了握,然后放下,拿起第一本折子,开始批。
批的时候,她想起师父划文件的样子,一笔一划,不急不慌。
她学着那个样子,慢慢地划下去。
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,鼎原城也醒了。
她批完第一本,在末尾写了句朱批:办得好。
然后放下笔,看着窗外。
天亮了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她想了想,在朱批后面又添了一句:新帝第一日,一切照旧。
旧例门不锁,继续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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