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杯酒,敬天,敬地,敬她。
他倒第三杯酒的时候酒洒在桌面上了,他用手指擦了一下,擦得很慢,是怕酒沾到桌面上。
桌子是织女擦过的。
婴宁等着,等他把三杯酒倒完。
牛郎放下酒杯,看着窗外天河的方向。
银白色的光带在天际横亘着,宽到看不到对岸。
“你问吧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很久没有开口。
婴宁沉默了片刻。
情感共鸣感知到了他胸腔里的震动,不是犹豫,是在想从哪里开始说。
“你和她怎么认识的?”
牛郎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不是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是天河里的一缕云霞之精。
王母游天河的时候看到她在水面上跳舞,点化了她。
后来大殿下——玉帝的义子——看她聪明伶俐,收为义女。
她就成了天庭的织女。
每天傍晚在天上织云霞,我在地上看。
看了三年。
不知道她长什么样,但我知道她在看我。
云霞的颜色每天都不一样,她心情好的时候织的是金红色的,心情不好的时候是灰蓝色的。
那天她心情不好,灰蓝色的云霞铺了半边天,我看了一整天也没看出来她在织什么。”
婴宁感知到了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动。
他在等她问下去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老牛告诉我,天河岸边会有一件衣裳,是她的。
我去了。
等了很久,等到傍晚,衣裳飘过来了。
不是风吹的,是水送过来的。
天河的水托着衣裳,送到了我脚边。
衣裳湿了,我把它捞起来,拧干,叠好,放在岸边的石头上。
她上岸的时候看到我,说衣裳湿了我走不了。
我说我家不远,有火,可以烤干。
她跟我走了。”
婴宁感知到了那一刻牛郎的心跳。
不是砰砰砰地跳,是很稳很稳地跳,像钉子钉进了木头里。
牛郎的声音停了一下。
“她从那天起就没有离开过。”
婴宁感知到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。
他说“教她织布”。
婴宁的情感共鸣触碰到了那段记忆,她站在他身后,手指握着他的手指,把梭子从左边推到右边,又从右边推到左边。
她的手很凉,是织布织久了。
她的呼吸打在他耳朵上,痒。
他手里的梭子滑了三次。
牛郎的声音又哑了一点。
“她教的。
不是强迫,是很慢的。
她怕我学不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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