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在看我,是在看云霞。
他不知道云霞是我织的,但他在看。”
婴宁感知到了织女说这句话的时候把那根芸蓝色的线织进去了。
梭子从右边推到左边,就这样,芸蓝色的线在布面上铺开了一小段。
织女的声音没有停,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,针脚没有乱。
“我在云台上看了他三年。
他三年都不知道有人在看他。
他以为云霞就是云霞。
他不知道每一朵云霞都是我想让他看到的。
那天傍晚,他的胳膊上缠了绷带,砍柴伤着了。
第二天他躺在河滩上没有看天,闭着眼睛。
我在云台上看着他的脸,忽然觉得隔着云层太远了。
我想下去。
我跟二哥说要下凡,二哥说不可以,天规不允许。
我说我知道。
二哥问我你知不知道后果。
我说我知道。
二哥沉默了片刻,你想好了。
我想好了。”
婴宁感知到了织女说这句话的时候,那根叫“勇气”的线被她织进去了。
不是芸蓝色的,是银白色的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线,织了几十年也没见过那种颜色。
她后来知道了,那是她自己的命。
她把命织进布里了。
梭子在掌心里滑动着。
织女没有说话。
婴宁感知到了织女在犹豫,不知道该不该问。
她的手指在纱线上停了又走,走了又停,一个来回,两个来回,三个来回。
他还是那个人吗。
他老了,白头发,皱纹,背驼了,眼睛花了,但他还是那个人。
织女的手指开始织了。
她接下来开始织那根叫“相信”的线。
不是她自己的颜色,是牛郎的。
牛郎相信她会回来,他的相信是金白色的,很亮很亮。
织女把那根金白色的线织进了布里。
布的颜色又多了一种。
婴宁感知到了织女问“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接我”的时候,心跳快了。
不是紧张,是怕。
怕牛郎说他来不了。
他没有说什么时候来接你,但他让自己活了几千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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