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小倩站在槐树的另一边，鬼道在感知阴间和阳间的缝隙。

董永的阳寿快到了，他的魂魄在慢慢地、不可阻挡地脱离身体。

她的虚影在晨光中若隐若现，她在等，等董永的魂魄完全脱离的那一刻，她不会收走它，她会让它再等一会儿。

孙清婉站在槐树下，三枚水球在她身侧旋转。

她没有开口。

静海站在她旁边，竹简上已经写满了好几页，他没有停，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。

婴宁的情感共鸣在探董永的人生，从他出生到他老去，一百年，两百年，三百年。

三百六十五年，她压缩成了几个片刻。

董永第一次见到七妹，董永和七妹成亲，董永抱着刚出生的儿子站在槐树下让七妹看，七妹从织布机前抬起头笑了一下就低下头继续织布了。

那是他最欢喜的一天，不是成亲那天，是七妹看他抱着孩子站在树下笑的那天。

婴宁把这几段从董永的记忆里轻轻地取出来的灵力凝成了一个光点，很小，很亮，像萤火虫。

她把光点放在了云母的方盒子旁边。

“带回去织女星。

给她看。”

牛郎牵牛星那边也有一个人在等，等他不是等七妹回来，是等她不在了，也要知道她这辈子最高兴的是哪一天。

云母把光点收进了方盒子。

那是她第一次用方盒子装不是能量的东西。

天河的水在槐荫村的地下水脉里无声地流着。

董永坐在槐树下，手心里还残留着天河的冰水，手是湿的。

他不知道自己握着的是天河的愿力，但他知道有人在替他等，可以不用自己等了。

孙清婉偏头“看着”婴宁。

婴宁从槐树根上站起来，最后看了一眼董永。

“他等到了。”

织女还蹲在董永面前，没有起来。

她把董永的手放回他的膝盖上，站起来，转身走向光门。

走了几步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
“小七在织女星。

她肚子大了，每天都在织布。

织的是孩子的小衣裳。

她说，等她织完这一匹，她就下来。

你让她别织了，下来再织。”

董永没有听到，他还在睡，但他的嘴角在笑。

（第7章 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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