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香没有喊,他的嘴唇紧紧抿着,咬出了血。
斧头落下。
一道光。
金白色的,粗到看不到边缘,宽到覆盖了整座华山。
光从斧刃射出,穿透了岩石,穿透了封印,穿透了地脉,穿透了天界的地基,穿透了天道那层壳。
壳裂开了。
不是沉香劈开的,是几千年来所有被天规拆散的仙凡恋的愿力,在那一瞬间同时找到了出口。
天河的水涌了一下。
不是波浪,是整条天河从上游到下游同时荡起了一层涟漪。
涟漪的中心在华山的北峰,天河的源头在震动,愿力树上的青皮果轻轻晃了一下。
王母站在愿力树前,看着那颗晃动的果子,伸手接住了落下的第一片花瓣。
花瓣是银白色的,很薄,很轻,在她手心里慢慢融化,化作一滴水。
她把那滴水涂在了自己的额头上。
三圣母从华山底下走了出来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芸蓝色衣裳,头发用木簪挽着,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。
她的脸瘦了,颧骨凸出来了,眼眶陷下去了,但她的眼睛是亮的,亮到刘彦昌在茅屋门口一眼就认出了她。
她走到沉香面前,伸出手。
沉香的手还在抖,斧头还握在手里,没有放下。
三圣母轻轻握住了他的手,把斧头从他指间取下来,宝莲灯变回了那盏青铜小灯,躺在她的掌心里。
沉香看着她的脸,嘴唇在抖。
他喊了一声“娘”,声音不大,但他的嗓子哑了,像喊了十六年没有喊出口,今天终于喊出来了。
三圣母的眼泪掉在宝莲灯的灯芯上,灯芯灭了一下,又亮了,比之前更亮。
刘彦昌站在茅屋门口,脚在地面上挪了一下,又挪了一下。
他的手从门框上松开了,走了一步,又走了一步,越走越快,走到了三圣母面前。
他看着她的脸,看了很久。
他的嘴唇在抖,他的眼泪在流,他的手在抬起来要摸她的脸,指尖刚碰到她的眼角,又缩回去了。
没敢摸。
三圣母握住了他的手,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。
“你老了。”
“你也老了。”
“我的头发白了。”
“不白,灰的。”
三圣母笑了。
刘彦昌也笑了。
两个人笑着哭着,哭得像个孩子。
沉香站在旁边,看着父母,宝莲灯在他怀里亮着,金白色的火焰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华山的崖壁上。
三个影子,一大两小,大的那个是沉香,小的那两个是刘彦昌和三圣母。
沉香比他爹高了半个头,比他娘高了一个头,他长大了。
澹漪蹲在田埂上,折扇在手,看着那三个影子,说了一句:“沉香比他爹帅多了。”
刘彦昌咳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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