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摸了一下,收回来了。
“我等你。”
她拎起箱子,走了。
梁山伯站在宿舍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走过走廊,走过中庭,走出书院的大门。
马车走了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咕噜咕噜,声音越来越远。
他站的腿麻了,站到太阳落山,站到月光升起来,站到手被露水打湿了。
他伸出手,看着自己的手——刚才碰过他脸的那只手的温度还在吗?
他凑近了闻了闻,桂花香。
她的手指上有桂花香。
祝英台回到家,被关进了房间。
祝员外把她锁在里面,窗户钉死,门上加锁,钥匙挂在自己腰带上。
他要她忘了梁山伯,准备嫁到马家去。
祝英台坐在床上,手里握着那块玉佩。
玉佩是梁山伯送的,不是定情信物,是他入学那天给每个同窗都送的见面礼——普通的玉佩,不值钱,每个人都有。
但她这一块不一样,她这块被他多摸了一下。
她看到过,他发玉佩的时候,发到她那块,手指在玉佩上多停了一瞬。
那一瞬间很短,短到别人看不到,但她看到了。
她把玉佩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她不去想马文才,不去想祝员外,不去想任何事。
她只想梁山伯的脸,想他在走廊上说的“我想娶你”,想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她想,够了。
这辈子够本了。
梁山伯病了。
不是突然倒下的,是慢慢地、不可阻挡地倒下的。
从祝英台走的那天起,他就开始咳。
先是干咳,后来咳出痰,痰里有血丝。
他不当回事,以为是自己读书太累了。
他继续读书,每天读到三更半夜,咳得越来越厉害,咳得整夜睡不着。
他的脸越来越白,嘴唇越来越紫,眼眶越来越深。
他的手握不住笔了,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,像蚯蚓爬过纸面。
他把写坏的字揉成团,扔在地上,又写,又揉,又扔。
地上堆满了纸团,像一个个小小的坟包。
他蹲在地上,看着那些纸团,忽然笑了。
他笑自己写不好字,笑自己考不上,笑自己配不上祝英台。
笑着笑着,咳出来了,一口血喷在纸团上,白色的纸团染成了红色。
澹漪从窗户外翻进来,走到他面前,折扇合上,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背。
“你别写了。
你都快死了,还写什么?”
梁山伯抬起头看着她,眼神迷迷糊糊的,像隔了一层雾。
“我想写一封信。
给她的。”
“写给祝英台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写。
我帮你送。”
梁山伯铺开一张新纸,拿起毛笔,蘸墨。
他的手在抖,抖得厉害,笔尖在纸面上点了好多下,墨洇开了几团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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