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在抖,不是累的,是冷的。
北方的冬天来了,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,割在手背上。
她穿得单薄,棉衣给万喜良做了,自己只穿了一件夹袄。
夹袄是旧的,棉花已经板结了,不保暖。
她在发抖,但她没有停。
婴宁的情感共鸣探到了孟姜女的心——她的心在裂,不是碎,是裂。
从中间裂开一道缝,裂缝越来越大,越来越大,大到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,止不住。
她哭了。
不是小声地哭,是放声大哭。
哭声在长城上空回荡,像一只受伤的鸟在叫,叫得凄厉,叫得人心碎。
澹漪的折扇在手心里攥紧了。
孟姜女哭着,哭到声音哑了,哭到眼泪干了,哭到她的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的额头抵在墙上,身体在发抖,肩膀在耸动,但没有声音。
她在无声地哭。
长城震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,是城墙在抖。
孟姜女的哭声渗进了城墙的夯土里,渗进了芦苇秆的缝隙里,渗进了那些被埋在墙里的民夫的骨头里。
他们的魂魄在墙里苏醒了,跟着她一起哭。
哭声从墙体里传出来,嗡嗡嗡的,像风吹过峡谷。
城墙开始裂了。
不是被砸开的,是被哭开的。
一道裂缝从孟姜女额头抵着的位置开始,向两边延伸,像一条蜿蜒的蛇,爬过城墙的表面,爬到垛口,爬到敌楼,爬到城墙的尽头。
裂缝越来越大,越来越大,大到整段城墙开始倾斜。
士兵们从城墙上跑下来,脸色煞白。
“城墙要塌了!
城墙要塌了!”
澹漪从远处跳下来,落在孟姜女身边,一把抓住她的肩膀。
“别哭了!
城墙要塌了!
你快跑!”
孟姜女没有跑。
她从城墙的裂缝里看到了一个人。
不是活的,是尸体。
万喜良的尸体被埋在城墙里面,土已经把他的脸压变形了,但他的衣裳她还认得。
是她亲手缝的那件,用的是她自己织的布,她自己染的色。
衣裳已经破了,烂了,但她认得出。
她伸出手,从裂缝里把万喜良的尸骨一块一块地拣出来。
骨头已经散了,分不清哪块是手臂,哪块是腿。
她把骨头一块一块地摆在面前的地上,摆了一个人形。
头骨,脊椎,肋骨,手臂,腿骨,脚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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