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是深夜了,油灯还亮着。
戚继光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纸,正在写东西。
他写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想了很久。
帐帘掀开了,一个女人走进来。
她穿着青色的布衣,头发用木簪束着,手里端着一碗粥。
她是戚继光的妻子,王氏。
“还没睡?”
戚继光没有抬头。
“快了。”
王氏把粥放在桌上,看了一眼他写的纸。
“《纪效新书》?”
“嗯。”
“写了多久了?”
“一年多了。”
“还要写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
写完了,给我的兵看。
他们识字不多,要写得简单。
太深了,看不懂。”
王氏拿起一张纸,上面写着“鸳鸯阵十二人一队,队长执牌,藤牌手执藤牌……”她念了两句,放下。
“还行,能看懂。”
戚继光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你识字?”
“你教的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教过你?”
“新婚那天。
你说‘娘子,我教你认字’。
我说‘认字干嘛’。
你说‘认了字,就能给我写信’。
我等了十年,没收到过你一封信。”
戚继光沉默了片刻,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递给她。
王氏接过来,纸上写着——“妻,一切安好,勿念。
戚。”很短,字迹潦草,墨迹已经干了很久。
王氏看着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
“你什么时候写的?”
“上次在台州,打完仗的那个晚上。
写完了,没寄。
不知道寄到哪里。
你不在台州,你在义乌。”
王氏把信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
“现在寄到了。”
戚继光端起粥,喝了一口。
粥是甜的,放了红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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