蒸汽更浓了,烟更黑了,臭得更厉害了。
池子旁边站着一个人。
他没有站在高处,没有站在远处,就站在池子边上,离那些翻滚的黑水只有两步远。
蒸汽扑在他脸上,他眼睛红了,流着泪,但没有退。
他穿着蓝色的官袍,袍子下摆沾了石灰水,白了一片。
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瘦削的小臂。
他的头发花白了,不是全白,是灰白,鬓角的白发被汗水打湿,贴在脸上。
他手里没有拿惊堂木,没有拿令旗,什么都没有拿。
他手里端着一碗茶。
碗是粗瓷的,茶是凉的,他一口一口喝着,不急不慢。
他是林则徐。
他不是在摆架子,他是真的渴了。
在这里站了几天了,嗓子早就冒烟了。
说话太多了——指挥兵丁、安抚百姓、应付外国领事、写奏折。
他的声音已经哑了,说话像砂纸磨木头。
但他还在说,不停地说。
钱彬站在人群中,没有走过去。
周围的人太多了,挤来挤去,有的伸着脖子看,有的捂着鼻子骂,有的在数箱子,有的在算账。
一个老头儿站在钱彬旁边,手里牵着一个小孙子,孙子问:“爷爷,他们在烧什么?”老头儿说:“烧鸦片。
英国人的毒药。”孙子又问:“为什么要烧?”老头儿说:“烧了,你爹就不会去吸了。”
小青从钱彬的肩膀上跳下来,蹲在他的脚边。
人太多了,它不敢乱跑。
它仰着头,透过人群的缝隙,看着池子旁边的那个人。
它叫了一声,声音不大,被嘈杂的人声淹没了。
钱彬拨开人群,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被一个兵丁拦住了。
“站住!
你是干什么的?”
“大夫。”
兵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大夫?
这儿没有病人。”
“林大人病了。”
兵丁愣了一下。
他回头看了林则徐一眼,林则徐正端着碗喝茶,看不出哪里病了。
“你等着,我去通报。”
钱彬站在人群里等着。
周围的人越来越多,声音越来越杂。
有人在议论:“林大人这回得罪了英国人,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。”有人说:“怕什么?
皇上支持他。”有人冷笑:“皇上支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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