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则徐端着茶碗,没有喝。
他的目光从钱彬脸上移开,落在池子里。
池子里的石灰水还在翻滚,鸦片在沸腾,发出吱吱的声音,像是在惨叫。
“看什么?
看我烧鸦片?”
“看您累不累。”
林则徐沉默了片刻,低头看着自己的茶碗。
碗里的茶是凉的,颜色很深,泡了太久,涩了。
“累。
嗓子疼,眼睛疼,腰疼,腿疼。
但不敢累。
一累就出错,出错了鸦片就流出去。
流出去就有人吸。
吸了就上瘾。
上瘾了就废了。
废了一个人,废了一个家,废了一个村,废了一个县。
我不能累。”
他把碗里的茶一口喝干,把碗递给随从。
“再倒一碗。”
小青从钱彬脚边跑出来,跑到池子边上。
它蹲在那里,看着池子里的黑水。
水里全是鸦片,一块一块的,被石灰水泡着,正在慢慢化开。
它叫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很脆。
林则徐低头看着小青。
“它不怕臭?”
“它不怕。
它在看鸦片。”
“看鸦片做什么?”
“看鸦片是怎么被烧掉的。”
林则徐蹲下来,把茶碗放在地上。
他伸出手指,轻轻碰了碰小青的头。
小青的头很小,他的手指很粗,指节很大。
他碰了一下,小青的头歪向另一边,又叫了一声。
“它在说什么?”林则徐问。
“它说,您的手上有汗。”
林则徐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上全是汗,不是热的汗,是冷汗。
他在这里站了几天了,晒着太阳,烤着火,身上全是热汗。
但他手上的汗是冷的。
他不怕被英国人骂,不怕被皇帝骂,不怕被天下人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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