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女孩长大了。
十五六岁,辫子变成了发髻,粗布衣裳变成了蓝色的大袖衫。
她站在岸边,手里举着一盏灯。
灯是铜的,很小,灯芯刚点燃,火苗在风中摇摇晃晃。
她用手挡着风。
风很大,她的袖子被吹得猎猎响。
海上有一条船,船在浪里颠簸,一会儿被浪托起来,一会儿被浪吞下去。
船上的人在喊,不是喊救命,是喊“默娘——默娘——”他们认得她的灯。
灯亮了,他们就看到了岸。
默娘站在岸上,举着灯,喊:“这边走——这边——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尖。
风把她的声音撕碎了,又拼起来,撕碎了,又拼起来。
船上的人听到了。
不是用耳朵听到的,是用心。
他们看到了灯,就不怕了。
船靠岸了。
人上来了。
一个,两个,三个。
浑身湿透,嘴唇发紫,腿在抖。
默娘把自己的衣裳脱下来,裹住一个小孩。
小孩的脸是白的,不是吓的,是冻的。
“姐姐,我冷。”
“抱紧我。
抱紧了就不冷了。”
她抱着小孩,小孩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。
她站在那里,举着灯。
灯没有灭。
钱彬看着。
妈祖站在他旁边,也看着。
“您救了多少人?”
“记不清了。
有的记得名字,有的不记得。
最记得的是一个小孩,叫阿狗。
不是名字,是小名。
他父亲死了,他抱着木板在海里漂了两天。
我去救他的时候,他还在喊‘爹,爹’。”
她的声音在抖。
“我没有爹。
我爹也死在海上。
不是翻船,是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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