冼夫人沉默了片刻。
她的手在杖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路过的人不会走到这里来。
这里是岭南,不是路过的地方。”
“专门来看您的。”钱彬说。
冼夫人转过身来了。
她的脸不黑,是铜色的,像老树皮。
但她的眼睛很亮,像山间的泉水。
看着钱彬,从上到下,又从下到上。
目光很慢,但不重。
像山风吹过竹林。
“你是大夫?”
钱彬愣了一下。
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你的手。
还有,你身上有药味。
人参果的味。
你从五庄观来。
还有,你身上有铜锈的味——妇好的铜钺;有黄河的味——花木兰的黄河;还有你身上有海水的味——妈祖的灯油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走了很多路,见了很多人。
你是从北边来的。”
“我是大夫。
还在学。”
冼夫人点了点头,从城楼上走下来。
走得很慢,但不喘。
她在城门口站定,看着街上的人。
一个汉人挑着担子,卖布。
一个俚人牵着一头水牛,牛角上挂着铜铃。
一个僚人背着竹篓,篓里装着草药。
他们从她身边走过,都停下来,弯一下腰,叫一声“夫人”。
不是叫“冼将军”,不是叫“冼太夫人”,是叫“夫人”。
像叫家里的长辈。
冼夫人点了点头,他们继续走。
她看了一辈子,还在看。
钱彬站在她旁边,问:“您在看什么?”
“看他们有没有饭吃。
有饭吃,不乱。
没饭吃,乱。
我守了一辈子,就是守一口饭。”
妈祖提着灯走到冼夫人面前。
灯很亮,照着她铜色的脸。
“冼夫人,我听过您的事。
海上的人说,岭南有位夫人,比男人还能打。
打了五十多年,没有输过。”
冼夫人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不是没有输过,是不敢输。
输了,岭南就乱了。
乱了,人就会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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