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路过的人。”
佘太君沉默了片刻。
她没有睁眼。
“路过的人不会走到这里来。
这里是天波府,不是路过的地方。”
“专门来看您的。”钱彬说。
佘太君的眼睛睁开了。
浑浊,但很亮。
她看着钱彬,看了很久,从头到脚,从脚到头。
目光不像老人,像刀子,刮在脸上生疼。
她看到了妈祖手里的灯,灯芯跳着,火苗不大,但很稳。
她看到了雷震,那个站在府门外阴影里的男人,脸色苍白,像刚大病了一场。
她又把目光收回来,看钱彬。
“你是大夫?”
“我是大夫。
还在学。”
佘太君点了点头。
她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。
“杨家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“金沙滩一战,杨业撞碑,七郎八虎死伤大半。
六郎杨延昭守边关,病死在任上。
杨宗保战死。
杨文广也死了。
杨家的男人,几乎没了。”
佘太君沉默了很久。
她的手在拐杖上轻轻摸着。
“没了。
都死了。
我生了八个儿子,死了七个。
死得最惨的是七郎,万箭穿心。
死得最不值的是大郎,替宋太宗死的,穿了皇上的衣裳,替皇上挨的箭。
四郎流落番邦,娶了辽国的公主,后来回来了,回来了又走,走了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她的声音没有抖。
“我没有哭。
我是杨家的主母。
我不能哭。
哭了,杨家的媳妇就散了。”
她站起来,拄着拐杖,走到院子中央。
风吹着她的白发。
院子里那些女人——擦刀的,晒被子的,择菜的——都停下来,看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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