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道袍,袍面上绣着枯枝和幼芽,枯枝和幼芽纠缠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在先哪个在后。
他手里拄着一根木杖,木杖的形态也很奇怪——一半是枯死的灰白色,一半是新发的翠绿色,两者从杖身中间分界,泾渭分明,却又共生同根。
青帝使走到石门前,微微俯身,将脸靠近门框缝隙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鼻翼翕动,像在辨别什么气味。
片刻后他直起身,神色平静:“门缝里透出来的气——有死亡的味道。
但死亡底下压着一层很浅的新芽味。
那个味道很淡,淡得像是春天第一场雨落在冻土上的那种——还没破土,但你闻到了。”
“所以地府不只是终点,也是起点。”队伍最后一个开口的是个年轻女子,看起来二十七八岁,黑发扎成高马尾,穿一件方便行动的短打衣裤,腰间挂着一枚巴掌大的圆形晶片,晶片微微泛着淡紫色的光。
她的五官精致但不算出挑,但你跟她对视的时候会莫名地觉得——她在“听”你说话,听的不只是你的声音,还有什么别的东西。
星砂闭着眼睛。
她已经在门前站了快半分钟了,整个人一动不动,只有睫毛偶尔颤一下。
然后她睁开了眼。
“门后面有三百个意识频率在说话。”星砂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,“其中一个是来接我们的。
剩下二百九十九个——在哭。”
五庄观的庭院安静了一瞬。
晨风从回廊那边吹过来,吹动了人参果树的叶子,沙沙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。
然后所有人同时看向了一个方向——周景山的怀里。
周景山怀里鼓鼓囊囊的,衣襟下面明显藏着什么东西,那东西还动了一下。
所有人屏息等待的那一刻——衣襟下面先探出了一只爪子。
那爪子比硬币大不了多少,上面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,鳞片的边缘有些磨损,像是经历了很多年很多年的风雨,但爪尖还是锋利的,那锋锐是洗不掉的。
爪子扒住衣襟边缘,使劲往上扒拉了两下,然后一颗脑袋冒了出来。
巴掌大的脑袋。
两只圆圆的耳朵,一对同样圆的眼睛,眼神浑浊得像隔了一百年没擦的琉璃盏,但浑浊底下沉着一种东西——你看到那种眼神的时候只会想到一个词。
“老”。
小麒麟从周景山怀里完全钻了出来,巴掌大的身子蹲在周景山掌心里,仰头看了看那扇门,又看了看陆判,然后张嘴说话了。
那声音奶声奶气的,脆得像刚摘下来的莲藕,但是——但是那措辞,那语气,那微不可察的停顿节奏,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“我活了足够久所以我什么都知道”的老气横秋。
“地府?
老夫上一回来这儿,还是商周之际的事呢。
那时候十殿还没建全,阎罗王还是临时工。”小麟说着,转过头看向陆判,眯了眯那双浑浊的老眼,“陆判——你比上回见老了不少。
下巴上的胡子都白了。”
陆判看着巴掌大的小麒麟,沉默了三秒。
“……厚土麒麟?
你怎的这般……幼小?”
小麟翻了个白眼。
那个白眼翻得极为老道——短短一瞬里,眼珠子从左到右滚了半圈,然后又滚回来,中间还带着一股“这个问题老夫回答过八百遍了”的疲惫。
“返老还童了。
莫问。
问就是周景山多管闲事。”
周景山面无表情:“小麟,是我救了你。”
“老夫没让你救。”小麟奶声奶气地顶回去,“老夫当时都准备死了,你非要把老夫从鬼门关拽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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