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面有裂缝,裂缝里有东西在蠕动,不是活的,是怨气。
很淡的怨气,像被水冲淡了无数遍的墨汁,还残留在纸纤维里,洗不掉,但勉强能认出来。
这条路上的怨气不多了。
青帝使说,比我想的少。
以前的路,走一步就能踩到一层。
现在只有裂缝里还留了一点。
像是被人清扫过。
不是清扫。
星砂闭着眼睛,额头微微发亮,是被那些花吸走了。
路的怨气,往两边渗,渗进花根里。
花把怨气吃了,吐出来的是……记忆。
亡魂的记忆。
所有人同时看向路的两侧。
灰白色的荒野尽头,红色的花海正在缓慢地逼近。
不是花在动,是路在向前延伸,花海就在路的两侧,不离不弃,像一条红色的河。
越往前走,花的颜色越浓,从淡红到猩红,从猩红到暗红。
花瓣的边缘微微卷曲,像丝绸,但没有光泽。
那种红是哑光的,吸光的,像夜幕降临时最后一丝夕照,不肯散,也亮不起来了。
花海正中有一条窄径,勉强容一个人通过。
窄径两侧的花微微向中间倾斜,花瓣的边缘几乎碰在一起,像一道红色的隧道。
无数亡魂正沿着窄径缓慢前行,他们的脚步很轻,轻得像风,经过花丛时,他们的表情会有极其细微的变化——眉头松一下,嘴角动一下,像是想起了什么,又像是忘了什么。
沈巍走到窄径入口,停下来。
他来过这里,不止一次。
走阴人入冥,每次都要穿过这片花海。
第一次来的时候,他站在这条窄径前,腿软了。
不是怕,是太多了。
几百个、几千个、几万个亡魂,排着队,默默地走,谁也不看谁,谁也不说话。
那种沉默比哭声更让人难受。
彼岸花。
沈巍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很清楚,花开一千年,花落一千年,花叶永不相见。
亡魂走过的时候,花会吸取他们一缕执念。
不多,每个人只取一缕,但积少成多,花就红了。
执念越深,花越红。
他顿了顿,侧过头,看向身边。
聂小倩站在他旁边,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花海上。
她记得这里。
三百年前,她走过这条路的时候,也是这片花海。
那时候她的执念还很深,深到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。
她在想宁采臣,想他会不会来找她,想他会不会记得她,想她还能不能再见到他。
花吸走了她的执念,她走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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