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了的,就是心里有事的。
没停的,就是坦荡的。
小竹低下头,在那两排阴兵旁边加了一行小字:阴兵的眼睛,比镜子还亮。
大殿里的第一本案卷,是一桩杀妻骗保案。
男的叫马德胜,四十七岁,生前开一家装修公司。
女的叫刘玉梅,四十二岁,家庭主妇。
他们结婚二十年,有一个儿子,正在上高中。
卷宗里夹着一张事故现场的照片,黑白打印的,清晰度不高,能看到一辆白色轿车侧翻在一条河沟里,水不深,只淹到车窗的一半。
刘玉梅是溺水死的。
马德胜自己从车里爬出来了,左臂骨折,肋骨裂了三根,但他活着。
卷宗的附页有一份保险单:保额三百万。
受益人是马德胜。
死亡时间是三个月前。
另一页附着一份事故现场的补充勘察记录:那条河沟最深的地方只到胸口,如果人清醒,不可能淹死。
补充记录旁边用红笔打了个问号,没有落款。
周景山看完,把卷宗合上,放在案桌边缘:大人,这个案子,问题在人不清醒他顿了一下,马德胜为什么要撞车?
因为他想让车侧翻进河沟里,但他没想到刘玉梅那时候还没有完全昏迷。
她在水里呛了水,但没有死透。
他是溺死她之后,才从车里爬出来的。
秦广王没有抬头,但他的笔停了一瞬。
你怎么看出来的?
卷宗里夹着一份医院的检查单,刘玉梅的右手指甲缝里有泥沙,但她的左手指甲缝里是干净的。
如果她溺水后双手抓挠河底,两只手都会有泥沙。
只有一只手有——说明她溺水的时候,右手能动,左手不能动。
她的左手手腕有一道旧伤疤,是她自己划的。
二十年前他们吵架,她割过腕。
秦广王没有说话。
他伸手拿起那本案卷,翻开,看了一眼那份检查单,又合上了。
他没有说话,提起笔在封面上画了一个浅勾,然后放进了右侧那摞的最上面。
殿门口排队的亡魂往前走了一截,慢了半拍。
一个穿灰大衣的女人低着头从殿门经过时,阴兵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她顿了一下,没有抬头,继续往前走。
秦广王看了一眼那个方向,又收回了目光。
周景山拿起第二本案卷的时候,殿门口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被两个阴兵架着推了进来,他的脚悬着,不落地。
那个中年男人还在挣扎,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,听不清是在骂人还是在求饶。
两个阴兵把他摁到案桌前,膝盖砸在青砖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秦广王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个中年男人忽然不喊了。
他抖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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