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宗里只有他死了之后才追查的记录,但他活着的时候,没有任何追查记录。
他应该是一个不存在的人
秦广王放下笔,看着周景山。
他活着的时候确实没有名字。
他用的身份证是买的,手机号是临时的,他每次只在一个地方待不超过三个月。
他十二年拐了六个孩子,没有一个家属知道他是谁。
他死了之后,那六个孩子的父母轮流去他的坟前烧纸——不是烧给他,是烧给自己的孩子。
秦广王的声音不高,语调也没有变化,但最后一个字说完之后他停了一下,像是那六个孩子的名字一直在案卷里没有读完。
这个案子,本王已经翻了三年了。
还没翻完。
许薇薇站在队伍末尾,一直没有说话。
她听到和六个孩子这几个字时,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。
秦广王把那本案卷从案桌上拿起来,放进右手边最角落的一摞里,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息。
你们继续。
把剩下的看完。
分不清的,放回原处。
周景山拿起第四本的时候,殿门口的队伍又往前移了一大截。
天快黑了。
第四本案卷里的案件是一起杀妻骗保案。
马德胜,四十七岁。
卷宗里夹着一张保险单复印件,受益人是他自己。
照片里那辆白色轿车侧翻在河沟里,水不深。
周景山看完了,合上卷宗:大人,这个案子,查清了吗?
秦广王正在批一本新的案卷,笔尖没有停:刘玉梅的指甲缝里有泥沙。
她丈夫的指甲缝里也有。
那他为什么没淹死?
因为他右手腕上有一根登山绳。
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岸边的树干上。
他坐进车里之前,先把绳子系好了。
秦广王搁下笔,翻到卷宗最后一页。
那是一张用铅笔手写的备注,字迹很轻,像是不确定该不该写上去:该案涉保险金三百万元,受益人已签署放弃领取声明,声明日期为本月三日。
他把卷宗放进了堆,在封面末端画了一个勾,画完之后又描了一下。
殿门口,一个穿黑棉袄的亡魂经过阴兵时忽然停住了。
他的头没有抬起来,脚也没有再迈。
阴兵没有推他,只是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。
秦广王抬起头,看向门口,又低下头,在空白处添了一行很小的字。
然后他挥了一下手。
阴兵退开了,那个亡魂低着头走进了右边的窄门——门上写着。
他说:下一个。
黄昏的时候,五庄观廊下的油灯被点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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