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你们得过十殿才有资格见他。
本王这里是第四殿。
本王审的是‘账目不清’的罪——抗粮赖租、交易欺诈、偷税漏税、以次充好。
所有在账上做了手脚的,都在本王这里过。”
他终于抬起头来。
他的脸露出来了——比前几殿的阎罗都要老一些,法令纹深,眼角有很深的鱼尾纹,像是一个常年眯着眼看小字的人。
他的眼睛不大,但瞳孔极黑,亮而硬,像两块被磨了很久的黑曜石。
“你们来得正好。
本王这里有五桩案子,都是‘账目不清’。
本王一个人审不完。
你们替本王审。
审完了,本王给轮回之力。”
他伸手从左手边那摞卷宗里抽出五本,一字排开,搁在案桌上。
每一本的封面都贴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编号和简短的备注。
他手指点了第一本:“第一桩。
贾三,生前开粮铺,卖米的时候在斗底下垫了块木板。
斗底少一寸,每斗少二两。
卖了八年。
八年里多赚了四百八十两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本王要核的,不是他赚了多少。
本王要核的,是他少给了多少粮。”他放下第一本,点了第二本:“第二桩。
刘家布庄,用假尺量布。
尺子比标准尺短一分。
卖了十二年。
本王要核的是——他少给了多少布。
第三桩。
李记药铺,在药材里掺假。
说是三七,掺了三分之一的土茯苓。
卖了五年。
本王要核的是——有多少人吃了他掺假的药。
第四桩。
一个牙行,在买卖田产的中介费上做了两份账。
一份给买家看,一份给卖家看,中间吃差价。
本王要核的是——他吃了多少差价。
第五桩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这桩案子,本王亲自带你们去合大地狱看。”
周景山走到案桌前,拿起第一本卷宗。
翻开,里面不是纸,是账本。
密密麻麻的数字,手写的,字迹很小,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。
他一眼扫过去,目光停在了某一行上:“这八百四十三笔进账——每一笔的日期都对得上,但总量对不上。”他抬头看向五官王,“他记的账,少算了损耗。
米的损耗每年大约在两分左右。
他没算。
他把损耗也算成了自己的利润。”五官王没有说话,但他放下了笔,搁在砚台上。
搁得很轻——像是第一次有人看完一本账之后,没有说“差不多”。
沈巍从周景山身后走上来,拿起第二本卷宗,翻开看了一会儿:“假尺。
布庄的尺子比标准尺短一分,但他在布上做了记号。
每一匹布他都多剪了一分,然后把那一分攒起来。
他攒了十二年,攒了将近一千尺布。”宋焘站在旁边:“一千尺布,够一个村的人穿一年了。”聂小倩没有说话,但她从宋焘手里接过那本卷宗,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用极小的字写着几行备注,字迹和前面的不一样,像是后来有人补写上去的:“经查,刘家布庄的尺子确为假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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