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庄观的后山,那棵小苗已经长出了第八片叶子。
小竹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清风从月亮门出来,在她身边蹲下。
“第五殿今天要开诛心小狱。”清风说。
小竹抬起头:“诛心小狱是什么?”
“十六个小狱,专审‘表面一套、背后一套’的人。”清风的声音很平,“阳间的善人,到了那里不一定是善人。
阳间的恶人,到了那里也不一定是恶人。
包拯不认脸,他认心。”小竹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……怎么认?”清风想了想:“把人关进去。
镜子里放他做过的事。
他骗过谁、害过谁、瞒过谁,镜子里都会放。
他看了,认了,就出来。
不认,就继续看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有的看一天就认了。
有的看了一百年还不认。”小竹站起来,走回廊下铺开一张新纸。
她画了一排小房间,每个房间都有一面镜子。
镜子里映着不同的脸,有的在哭,有的在笑。
她想了想,在画的旁边写了一行字:“第五殿·诛心小狱。
面具戴久了,摘下来的时候,脸已经变了。”
第五殿的门是开着的。
今天殿内的光比昨天更暗一些,暖黄色变成了昏黄色,像是有人把灯芯剪短了一截。
案桌被推回了大殿中央,包拯坐在案桌后面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常服,袖口挽到了肘部。
他面前没有卷宗,只有一碟麦芽糖和一壶桂花茶。
他正在吃糖,含在嘴里,没有嚼,像是在等糖自己化开。
周景山走进来的时候,包拯没有抬头:“诛心小狱今天开。
本王带你们看。”他站起来,绕过案桌,走到大殿侧面。
那里有一扇铁门,门是黑色的,没有把手,只有一个极小的窥视孔——小到只够一只眼睛凑上去。
他伸手在门框上按了一下,铁门无声地滑开了。
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,两侧排列着一扇扇小门,每一扇门上都嵌着一面铜镜。
镜面是暗的,没有反光。
甬道两侧有油灯,灯火是青色的,照在人脸上像隔了一层水。
包拯走在前面,没有回头:“本王这里一共十六间。
每间都关着一个人。
他们在外面的时候,有的是大善人,有的是好丈夫,有的是孝子。
关进去之后,镜子里放出来的,是另一张脸。”他停在其中一扇门前,抬手指了一下镜面:“这间关的,是一个捐了很多钱的大善人。”周景山凑近窥视孔看进去——镜面里的画面在缓慢播放: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台上接受表彰,台下鼓掌。
画面一转,他站在一间地下室里,对面坐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,正在拆解一批刚从“合法渠道”运来的器官。
“他捐的钱,一半是卖器官赚的。”包拯的声音不高,“他做了一辈子慈善家,死之前都没人知道他私底下还经营着这个。”
地脉守望者停在门前,灵枢的光雾贴着门缝渗入,片刻后收回:“镜面中的数据完整,内容与卷宗记录一致。
无需干预。”青帝使收回枯枝:“气息平稳,无越狱痕迹。
他在看第五遍。”包拯点了点头,继续往前走:“第二间——假孝顺的。”他停在第二扇门前,“外面叫爹叫娘叫得亲热,背地里把老人锁在偏房里,不给吃不给喝,等着老人死。
老人死了之后,他哭得比谁都大声。”聂小倩凑近窥视孔看了一会儿,然后退开了。
许薇薇站在队伍中间,听到了,没有说话。
沈巍没有凑近看,他面朝包拯:“大人,这些人进来之后——有人真的悔过吗?”包拯没有立刻回答,他含了一会儿糖才开口:“有。
不多。
第十间关的那个,以前也是个伪君子,骗了很多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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