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庄观的后山,那棵小苗的第十片叶子终于展开了。
叶面比之前的都大,边缘带着一层细密的银白色绒毛,在晨光里微微反着光。
小竹蹲在旁边看了很久,没有伸手碰它。
清风从月亮门走出来,在她身边蹲下。
“第七殿来消息了。”清风说,“泰山王那边今天可能有热闹看。”
小竹转过头:“什么热闹?”
清风想了想:“说是有一个盗墓的恶魂不服刑,从热恼地狱里挣脱出来了。
冲到了泰山王的殿前,要跟泰山王动手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泰山王一向能不动手就不动手。
那个恶魂大概以为他好欺负。”
小竹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后来呢?”
清风说:“后来泰山王把他按进了地里。
按完了,问他疼不疼。
那恶魂说疼。
泰山王说——‘知道疼就好。
以后别跑了。
’”
小竹站起来,走回廊下铺开一张新纸。
她没有画殿,画了一个人蹲在地上,手掌按着地面,地面裂开了一道缝。
缝里嵌着一个人影,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,表情又惊又怒。
旁边站着一排穿青黑色铠甲的阴兵,没有插手。
她在画的旁边写了一行字:“第七殿·泰山王。
能不动手的时候不动手。
动手的时候,按进去就完事了。”
第七殿的门很低。
低到进门的时候要弯一下腰,不然额头会碰到门楣。
门框不是直的,是微微倾斜的,像是一扇经历过地震之后没有完全扶正的门。
周景山侧身低头跨进去的时候,第一眼看到的是殿内很亮,光线是暖黄色的,像灶膛里余火的颜色。
空气里有热气翻涌,但不是那种让人烦躁的热,像是冬天坐在灶台边烤火的感觉,烤得人后颈发烫,指尖却还是凉的。
大殿的布局很简单,没有案桌,没有卷宗,只有一片平整的、被磨得发亮的石板地面。
石板是暗红色的,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,像是被什么东西常年烘烤,已经把颜色烤进了石头里。
石板表面有极细的纹路,不是刻上去的,是踩出来的——有人在这上面走了太多年,把石头磨出了纹路。
泰山王董和站在大殿正中央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衣,袖口挽到肘部,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,手臂上有几道旧疤,颜色很淡了,像是被时间磨平了。
他的头发花白,用一根草绳扎着,有几缕散在鬓边。
他的脸圆圆的,眉骨不高,鼻梁不挺,放在人堆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。
但他的站姿不一样。
他站在那里的时候,像一棵树被从地上拔起来,不是高,是“重”——你看着他,会觉得他脚底下有什么东西把他和地面焊在一起了。
他面前的地上跪着一个穿灰色囚衣的恶魂。
那恶魂的肩膀在抖,双手撑在地上,额头上全是汗。
他挣扎着想站起来,但他的手腕被一只大手按着,指甲抠进石板缝里,手指弯曲到极限,硬是没有抬起来分毫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