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庄观的后山,那棵小苗已经长出了第十二片叶子。
叶面比之前的都厚,边缘微微卷起,像是握紧了拳头还没松开。
小竹蹲在旁边看了很久。
清风从月亮门走出来,在她身边蹲下。
“第九殿今天怕是要打起来。”清风说。
小竹转过头:“第九殿出事了?”
“铁网阿鼻地狱有人越狱。
关了几百年的重犯,趁着地府裂缝扩张从第十六层挣脱了铁网,往大殿方向冲。
平等王的人手不够,拦不住。”清风顿了一下,“那批恶魂是阳间被判了斩绞的,活着的时候杀人放火,死了也不安分。
其中有一个带头的是个匪首,生前屠过村。
他挣脱铁网的时候,把跟他关在同一层的三个同伙一起带出来了。”
小竹站起来:“那平等王——”
清风说:“他正在喝茶。
到现在还没放下杯子。”
小竹走回廊下铺开一张新纸。
她画了一个人坐在矮桌后面,手里端着一只粗陶茶碗。
茶碗里的水是满的,没有洒。
桌对面站着一群人影,有的手里攥着断裂的铁链,有的脸上带着暗红色的怨气。
那个人的眼皮没有抬,茶碗也没有放。
她在画的旁边写了一行字:“第九殿·平等王。
他还端着那杯茶。
茶没洒。”
第九殿的门开着。
门板内侧有几道深深的抓痕,指痕,从下往上,像是什么东西在倒下之前用指甲抠住门板想要撑住。
地上的青砖有好几块已经碎了,边缘翻起,裂缝里渗着暗红色的光。
大殿正中央的矮桌还在,桌上的茶碗还在,茶水没有被端离过桌面。
平等王坐在矮桌后面,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袍子,头发披散着,手里握着那只粗陶茶碗。
碗里的茶水是浅褐色的,很干净,没有洒出一滴。
他面前的桌面上放着那封已经叠好的信。
他听到脚步声,没有抬头,也没有把茶碗放下来:“你们来了。
第九殿。
本王是陆游。”
他的声音和之前一样,不高不低。
但周景山注意到他握着茶碗的指节微微发白:“大人,越狱的人在哪?”平等王用下巴朝大殿后方的甬道方向抬了一下:“被拦在第三道铁网前面了。
本王的人正在挡着,挡不了多久。”他把茶碗端起来,没有喝,只是端了一会儿,又放下了,“铁网阿鼻地狱第十七层,关的都是杀人放火、极恶重罪犯。
刚才跑出来的是四个——一个屠村的匪首,三个同伙。
他们在第十六层已经挣脱了一半的铁网,趁裂缝扩张的时候撕开了最后一层。
本王的人挡在了第九层和第十层之间,但他们有四个人,本王的人只有六个。”
周景山转向岳镇:“你去挡。”岳镇没有答话,迈步朝甬道方向走去。
他的步伐还是那样,每一步落下去的时候,地面都会微微震一下,像是一块石头被放回了它原来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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