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庄观的后山,那棵小苗的第十五片叶子冒出来了。
叶片很小,边缘带着一道细密的纹路,像是被什么东西剪过又愈合了留下的痕迹。
小竹蹲在旁边看了很久,没有伸手碰它。
清风从月亮门走出来,在她身边蹲下。
“第二层剪刀地狱直属宋帝王管辖。”清风说。
小竹没有回头:“宋帝王?”
“第三殿的阎王。
他管的是忤逆尊长、背信弃义、教唆兴讼的罪。”清风的声音不高,“剪刀地狱也归他管。
他今天来了,坐在入口处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剪刀,不是铁的,是玉的,很小,像指甲刀。
他不剪任何人。
他坐在那里剪自己袖口的线头。”
小竹转过头:“他为什么要剪线头?”
清风想了想:“他大概是在想——剪刀地狱剪断的是别人的关系。
他自己袖口的线头断了,他可以剪掉。
但别人剪断的情线,他缝不回去。”小竹沉默了一会儿,走回廊下铺开一张新纸。
她画了一座殿,殿中央坐着一个人,手里握着一把很小的剪刀,低头剪着袖口的线头。
他的身后是一排排铁架,每一根铁架上都绑着一个人,胸口垂着极细的丝线,有的已经被剪断了,有的还连着。
入口处站着一排穿深褐色短打的夜叉和穿暗红色短打的罗刹,各自握着不同的刑具。
画面里人很多,铁架一眼望不到头,像是森林。
她在画的旁边写了一行字:“剪刀地狱。
剪断一根线,就等于剪断一个人。
宋帝王每年都来,坐在入口处,剪自己袖口的线头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补。”
拔舌地狱的石阶继续向下。
走了约一盏茶的工夫,石阶的尽头有一扇铁门。
铁门半开着,门缝里透出的光是灰白色的,比拔舌地狱的光柔和一些,但那种柔和不像是温暖,更像是一层薄薄的灰布蒙在光线上,遮住了什么。
门框上没有刻字,但在门框内侧的角落里,有一枚极浅的玉印——小,圆形的,刻着一个字:“宋”。
周景山看到那枚印痕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他推开了门。
剪刀地狱比拔舌地狱更安静。
没有“嗒嗒嗒”的滴落声,只有一种声音——剪刀合拢的“咔嚓”声。
不是一把剪刀,是无数把。
从空间深处传来的“咔嚓”声此起彼伏,连绵成一片,像是有人在同时合拢成千上万把剪刀。
声音不大,但很密,像是雨水落在一层铁皮上,落在人身上,像针尖贴着皮肤游走,不深入,不刺穿,但它一直在动。
空间里的铁架和拔舌地狱不同——不是倒吊的,是立着的。
每一根铁架上绑着一个人,正立着,面朝前方。
他们的双手被铁环固定在身体两侧,双脚站在一个极窄的铁台上,铁台的表面是粗糙的,硌着脚底。
他们的胸口悬着极细的丝线,肉眼几乎看不见,只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。
每一根丝线的末端都系着一块铁牌,铁牌上刻着一个人名。
那些丝线的一端连在受刑者的胸口,另一端穿过铁架上方的一个小铁环,然后垂下来,垂到受刑者面前的铜镜边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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