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间很大,比拔舌地狱的规模还要大出两倍。
铁架从入口处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,看不到边界,一层叠一层,像是用铁架砌成的森林。
每一根铁架上都站着一个人,胸口垂着丝线,丝线的数量不同——有人胸口只有几根,有人胸口有几十根,有人胸口密密麻麻的,像是一团被缠住的线团。
那些丝线的颜色也不一样。
白色的、淡粉色的、灰蓝色的、深褐色的。
每一种颜色都代表不同的关系——白色是亲情,粉色是爱情,灰蓝是友情,深褐是师徒情,暗金是君臣情。
空间里有几千根铁架,从近处延伸到远处,每一根铁架上都站着一个受刑者。
这还只是最上层。
剪刀地狱一共有四十八层,层层叠压,每一层都有数量相当的受刑者。
那些被剪断的线头落在地上,积成一层薄薄的绒絮,像是某种细软的织物碎屑,在地面上铺了厚厚的一层。
走在上面的时候,鞋底会陷进去半寸,发出极轻的沙沙声。
夜叉们站在铁架之间,比拔舌地狱的夜叉更瘦长,手臂的骨节突出,手指细长,握着剪刀的时候像是一排排从铁架之间伸出来的关节。
它们手里的剪刀不是铁钳,是真正的剪刀——刀刃极薄,刃口被磨得发亮,像是一层凝固的光镀在金属表面。
它们剪线的时候动作极快,刀刃合拢的瞬间几乎没有停顿,线断了,线头落在脚边,被后来的人踩进那些细密的绒絮里,再也找不到了。
秦广王只在拔舌地狱巡查,到了剪刀地狱,站在入口处的不是他。
一个人坐在入口内沿的一把矮椅上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袍子,袖口收得很窄。
他的头发花白,梳得很服帖,手里握着一把剪刀——玉的,很小,比指甲刀大一点,刃口没有开锋。
他正在低头剪自己袖口的一根线头。
线头只有半寸长,他已经剪了很久了,还没剪断。
宋帝王。
周景山走到他面前,在几步外停住。
宋帝王没有抬头:“剪刀地狱归本王管。
本王每年都来。”他剪了一下,线头没断。
他又剪了一下,还是没断。
他把剪刀放下了,抬头看了周景山一眼:“你们来了。
本王知道你们的事。
你们要看,就站着看。
但不要问本王‘能不能补’。
本王补不了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本王来这里,不是来补线的。
是来看那些线是怎么断的。”他重新拿起剪刀,剪了一下。
线头终于断了。
他把线头捻起来,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,然后松手,让它落在地上。
陆判站在侧面,声音不高:“剪刀地狱有四十八层,每层三千到六千根铁架。
受刑者总数约二十万人。
他们活着的时候用不同的方式教唆别人违背伦理、拆散姻缘、破坏人伦。
到了这里,每一根丝线都是他们曾经连过的人。
剪断一根,就是断掉一段关系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丝线不会自己断,要由夜叉来剪。
剪刀地狱的夜叉一共三千六百名,分布在四十八层。
它们的工作就是剪线。
每剪断一根,受刑者都会感受到对方临死前那一刻的感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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