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庄观的后山,那棵小苗的第十六片叶子冒出来了。
叶片很小,边缘带着一道道细密的黑色纹路,像是被什么东西钉穿之后留下的疤痕。
小竹蹲在旁边看了很久,没有伸手碰它。
清风从月亮门走出来,在她身边蹲下。
“第三层铁树地狱直属卞城王管辖。”清风说。
小竹没有回头:“卞城王?”
“第六殿的阎王。
他管大叫唤地狱,也管铁树地狱。”清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意,“他以前是北魏的武将,打了一辈子仗,脾气爆,不认输。
他管铁树地狱,是因为他见过太多‘手足相残’的事。”清风顿了一下,“铁树地狱里关的是那些挑拨父子、兄弟、手足不和的人。
活着的时候拆散至亲骨肉,死了之后被倒吊在铁树上,枝条从指尖、脚心、后背刺进去,每天长一寸,刺入一分。”
小竹沉默了一会儿:“枝条刺进去的时候,疼吗?”清风说:“疼。
因为那些枝条是他们说过的话。
每一根枝条,都对应他们拆散的一对骨肉。
刺进去的时候,他们会感觉到被他们拆散的那两个人当时的痛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铁树地狱有十几棵铁树,每一棵都很大,枝条交错,像是树冠一样遮盖了整个穹顶。
受刑者挂在上面,密密麻麻的,像是树上结的果子。
但那些果子是倒吊的。”
小竹铺开一张新纸,画了几棵黑色的铁树,树干扭曲粗壮,枝条交错成网。
枝条上挂着无数倒吊的人影,像是密密麻麻的果实。
那些枝条从他们的身体里穿出来,露出铁灰色的尖端。
树的根部覆盖着一层极厚的暗紫色沉淀物。
入口处站着一个穿旧战袍的人影,肩膀很宽,背挺得很直。
她在画的旁边写了一行字:“铁树地狱。
枝条刺进去的时候,会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。
卞城王站在入口处,他见过太多手足相残了。”
剪刀地狱的石阶继续向下。
越往下走,空气越干冷,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剪刀地狱的感觉。
那种干冷像是从金属内部渗出来的,透着铁锈的气味。
墙壁的颜色从灰白色变成了深黑色,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灼烧过又冷却下来的颜色。
墙壁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,不是刀划的,是枝条划的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墙壁内部伸出来,划过墙面又缩回去了。
越往下走,划痕越密,深度越深。
陆判走在前面,没有回头:“铁树地狱直属卞城王管辖。
他今天已经来了。
他来的时候带了一把铁锤,不是刑具,是他自己的。
他站在铁树地狱入口处,用铁锤敲了一下地面。
那一下敲完,整层地狱的震动都停了。
他每年都这么做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卞城王不太说话。
他说话的时候,一般是在问一个问题——‘你当初说那句话的时候,想过他们会疼吗?
’”
周景山没有接话,继续往下走。
石阶的尽头是一扇铁门,门框是铸铁的,表面布满了枝条状的凸起纹路,像是浇筑的时候把树枝嵌进了铁水里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