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楣上方没有匾额,只有一行被凿出来的字,笔画粗糙,边缘有崩裂的痕迹:“铁树地狱·卞城王立。”字迹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像是刻字的人刻到最后一画的时候用力过大,刀尖滑出去了一截,留下一道细长的划痕,像是根须扎进了铁面里。
周景山推开门。
一股极干的热风从门缝里涌出来,和前面几层的湿热、油热都不一样,是一种闷在铁皮里的干热。
没有水汽,只有铁锈和尘土的味道。
铁门后是一片极其宽阔的空间,穹顶极高,高到看不到顶。
空间的中央立着十三棵巨大的铁树。
不是真的树,是铁铸的树。
树干粗壮扭曲,树皮是铁锈色的,表面布满粗糙的纹路,像是一棵被风干了上千年的枯树被浇铸进铁水里,保留了它枯死前的所有细节。
枝条从树干向四周伸展,交错成一片密密的树冠。
每一根枝条的末端都是尖锐的,像针,又像钉子。
那些枝条不是静止的——它们会生长。
每长一寸,就多刺入受刑者身体一分。
枝条上挂着人,倒吊着的。
脚踝被铁链拴在枝条的分叉处,身体垂下来,枝条从他们的脚心、手腕、后背、咽喉刺穿进去,从另一边露出来。
有的人身上穿了三根枝条,有的人五根,有的人更多。
十三棵铁树,每一棵都挂着几百个人。
枝条交错成网,像是一整片被倒吊起来的人。
那些受刑者分布在整个树冠上,低处的离地面不到一丈,高处的悬在半空中。
他们的身体被铁枝固定着,像是被钉在树上的虫子,有的还在微微挣扎,有的已经不动了,只有枝条还在长。
十三棵铁树之间,站着穿深褐色短打的夜叉,体型比剪刀地狱的更矮一些,但它们的肩膀更宽,手持铁钳。
它们的工作不是剪线,是“校准”枝条生长的方向——用铁钳夹住新长出的枝条尖端,引导它刺入指定的位置。
那些枝条在它们手里像活物一样,被钳住之后会微微蜷缩一下,然后顺着力道刺进去。
每一根枝条刺入之后,受刑者的身体都会猛地绷紧一下,然后再慢慢松下来,等下一根枝条长出来。
卞城王站在入口处,背对着门。
他穿着一件旧战袍,深褐色的,边角磨白了,肩胛骨处有一道缝合的痕迹,针脚很粗,像是自己缝的。
他的右手握着一把铁锤,锤头不大,但铁质极老,表面被磨出了一层暗光,像是被握了太多年已经磨进了掌纹里。
他听到脚步声,没有回头:“你们来了。
第三层,铁树地狱。
本王是毕元宾。
你们的事本王知道。
你们要看,就站着看。
不要问本王‘能不能拔’。
本王不会替你们拔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树是铁铸的,枝条是活的。
拔了还会长。
只有等他们说‘我错了’,树才会停。”
他走开几步,把铁锤放在入口处的地面上,没有靠墙,放在自己脚边,然后转身面朝最近的一棵铁树。
周景山站在他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最近的那棵铁树上挂着一个穿残破铠甲的受刑者——铠甲已经锈蚀得看不出原来的纹路了,被铁枝刺穿的地方渗出暗紫色的液体,在甲片上干涸成一层硬壳。
他的身体被三根枝条固定着——一根从脚心刺入,穿过小腿内侧,从膝盖上方露出来;一根从后背肩胛骨之间穿入,从锁骨下方露出;还有一根从左手掌心刺入,从手背穿出。
他的头低垂着,头发散落在脸前,遮住了半张脸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