卞城王的声音不高:“袁术。
三国时期。
他和他大哥袁绍反目,袁家内斗,被曹操、吕布、刘备轮番吞并。
他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。
他说过一句话——‘袁氏之败,非战之罪,乃兄弟不睦。
’他到了这里,被挂在铁树上。
枝条从他脚心刺入的时候,他会想起他大哥袁绍的脸。
他每次都会想起他大哥最后跟他说过的那句话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他大哥说:‘二弟,你若回头,袁家还能再撑三年。
’他没有回头。”
袁术的身体在枝条上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的嘴唇在动,没有声音。
但周景山看到他的口型。
他在说:“大哥……”他说的是大哥。
不是“袁绍”。
他已经喊了一千多年了。
枝条从他脚心又长了一寸,刺入更深了一分。
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,但没有喊出声。
他的嘴唇还在动,还是在说那两个字。
第二棵铁树上挂着王敦。
他是东晋的权臣,活着的时候挑拨晋元帝和王导兄弟之间的关系,写了很多告密信,说王导要谋反。
元帝信了,王导被疏远。
王敦后来自己起兵反了,兵败病死。
他死的时候,他弟弟王导不在他身边。
他弟弟后来把他的尸骨收了,埋在了他母亲旁边。
王敦被挂在铁树上,枝条从他的掌心穿过——因为他写过太多离间信。
每穿一次,枝条会把他当年写过的信的内容从树枝里“挤”出来,浮在空气中,像是一段被写在水面上的字:“王导欲反”“元帝猜忌”“陛下不可信……”那些字浮在空气中,持续大约半盏茶的工夫,然后慢慢消散,像是在提醒他那些信是他亲手写的,亲自送出去的,亲自看着那些字落进别人的眼睛里。
王敦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。
他的嘴唇在动,像是在念什么。
周景山走近了一步才听清。
他在念那些信的开头——每一封离间信他都记得,他说过的每一句挑拨的话都刻在枝条里了。
他念的时候声音很低,像是念给自己听的,又像是在确认那些字是从他手里出去的。
第三棵铁树上挂着李辅国。
他是唐朝的宦官,活着的时候挑拨唐玄宗和唐肃宗父子之间的关系,导致玄宗被软禁,肃宗即位后也不信任自己的父亲。
李辅国死的时候是被刺客杀的,死前没有留下任何遗言。
他挂在铁树上,枝条从他的咽喉刺入——因为他说的那些话,都是从喉咙里出去的。
每刺一寸,他会听到玄宗临终前说的那句话:“辅国……误我父子。”他每次听到都会挣扎一下。
每次都挣扎,但每次都挣不开。
枝条还在长。
铁树之间站着三个夜叉,分别负责校准这三棵树上枝条的生长方向。
它们的动作精准,钳住新长出的枝条尖端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枝条顺着它们的力道刺入下一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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