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人最后想的是什么,会通过那根线传回来。”
周景山面朝最近的一排铁架,目光落在其中一根上。
那是一个老妇人,头发花白,散乱地贴在脸上,身上的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,被暗灰色的液体浸透了大半。
她的胸口还挂着几根线——不多了,只有三四根,稀疏地垂着,线头微微晃动,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断。
那是王婆。
她活着的时候是汴京的牙婆。
她年轻的时候不叫王婆,她本姓王,夫家姓什么已经没人记得了。
她二十岁出头嫁了一个贩布的,丈夫死得早,留了一间铺子。
她一个女人撑不起铺子,就关了门,开始做“媒人”的营生。
最初确实是做媒,替人说合,收几文茶钱。
后来有人找她“帮忙”说合一些见不得光的事——有妇之夫想纳妾,有财主想买良家女子。
她做了。
她发现这比做正经媒人赚得多。
她开始主动替人找路子。
她教过不少人“怎么把人弄到手”。
她教潘金莲怎么毒杀武大郎的时候,想的是“这事成了,西门庆会给我多少银子”。
她没有想过潘金莲会死。
潘金莲被砍头的那天,王婆在街对面的茶摊上坐着,端着碗茶,看着人群围在法场四周。
她看到潘金莲被押出来的时候,她的身体在抖,嘴唇在动。
王婆坐在茶摊上,手里的碗没有放下。
潘金莲被砍头的时候,王婆的手抖了一下,碗里的茶洒出来了一些。
她没有捡。
铁架上的王婆此时闭着眼睛,嘴唇在动——她在数。
她的胸前的丝线正在一根一根地变暗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染黑了。
宋帝王从矮椅上站起来,走到王婆的铁架前:“王婆,你还剩三根线。
一根是师徒线,一根是邻居线,一根是你自己也不知道的线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你教那个徒弟拉皮条的时候,想过她会被砍头吗?”王婆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声音。
她记得那个徒弟。
她十五岁,瘦瘦的,眼睛很大,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梨涡。
王婆教她怎么说话、怎么走路、怎么看人眼色。
她学得很快,比王婆预想的快。
王婆后来听说她被人告发了,被押进了大牢。
王婆没有去看她。
她让人带了一包银子进去,但带银子的人回来说,她已经认罪了。
她被砍头的时候,王婆在街上走着,听到法场那边传来一声锣响。
她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走了。
宋帝王走回矮椅边坐下,重新拿起那把玉剪刀,低头剪袖口的线头。
新的线头又冒出来了,比刚才那根还短。
王婆的铁架旁边,一个夜叉走上来,举起剪刀,对准了那根师徒线。
王婆的身体猛地绷紧了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但没有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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