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刀合拢了——线断了。
灰白色的光从断口处涌出来,顺着丝线流动,像是一道细小的电流在传递着什么。
断掉的瞬间,王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。
她的身体在铁架上剧烈地抖了一下,头猛地往后仰,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。
那口气从她胸腔里冲上来,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只在喉咙里打了一个转。
然后她哭了出来。
不是水,是淡灰色的液体,从眼眶里涌出来,沿着颧骨滑落,淌进嘴角。
她感觉到了徒弟死的那一刻——刀落下来的时候,她徒弟心里想的是:“师父,你教我的那些,我全都做了。”王婆收到那个念头的时候,整个人僵住了。
她教那个徒弟的时候,从来没想过她会真的全做。
她以为她教的是“怎么活”,但徒弟学到的是“怎么死”。
她收到了徒弟临死前最后那句话,却没有力气再回应。
那条线断了之后就不会再长回来了。
张昌宗在右侧第三排。
他是武周时期武则天的男宠,活着的时候靠讨好武则天获宠,教唆她废太子。
他和兄长张易之一起把持朝政,诬陷太子谋反。
太子被废之后,张昌宗以为自己能一直站住脚。
他没有想过武则天会杀他。
他临死前的最后一刻,才意识到武则天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人。
她把他当成一件用完了的工具。
张昌宗胸口那根君臣线还连着,没有被剪断,但颜色已经从暗金变成了灰白,边缘开始发暗。
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落在那根线上,像是在等它自己断。
夜叉走到了他面前,举起剪刀。
张昌宗忽然开口:“等一下。”夜叉停了。
张昌宗的声音不高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:“她杀了不少人。
我也跟着杀了不少人。
但那条线是连着‘信任’的。”夜叉没有回答。
剪刀合拢了。
线断了。
张昌宗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,脖子上青筋暴起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口处扯了一下。
他感觉到了武则天在他临死前的那个念头。
她下旨诛杀张易之和张昌宗的时候,没有犹豫。
她批那个字的时候,笔尖是稳的,落下去的速度也比平时写其他旨意快。
张昌宗感觉到的是武则天在批那个字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:“他们用完了。”
张昌宗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。
他的头垂着,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什么:“她没有想我。”夜叉收了剪刀,走向下一根铁架。
淳于髡在左侧最远处。
他是战国齐国的臣子,活着的时候喜欢迎合君王,教唆齐王荒废朝政。
太傅跪在宫门外一整夜,想劝齐王回头,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时已经冻僵了。
淳于髡活着的时候没有想过太傅会死。
他以为太傅跪一跪就会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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