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该布庄十二年中所售布匹,皆比市价低三成。
其所得利润,并未超过正常水平。”她把那一页合上,放在案桌上:“大人,这桩案子,账目确实有假。
但价格上,他没有多赚。”五官王伸手把那本卷宗拿过去,翻到最后一页,看了一眼那行备注,然后合上。
他沉默了片刻,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:“你看到了。”
周景山拿起第三本卷宗。
药铺掺假。
他翻了几页,停在一页上——那一页的记录不是账本,是患者的名单。
上面列着名字、病症、开药的时间。
旁边的备注栏里,有人用红笔划了一些名字,划掉的旁边标注着:“服药后病情加重”或“无效”或“转院后确诊为误诊”。
名单很长,划掉的名字占了将近三分之一。
周景山看着那个名单,没有立刻说话。
岳镇站在他旁边,也看到了那个名单。
他开口问:“这些人——后来怎么样了?”五官王的声音从案桌那边传过来:“死了的有六个。
其中三个是老人。
两个是孩子。
一个没死,但病拖重了,后来截了肢。
他以前是木匠。
截了肢之后,只能做篾匠。”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周景山合上卷宗,把那本案卷单独放在案桌一角,和其他几本隔开了一段距离:“这桩案子,没有‘差不多’。
李记药铺,发往第三殿,转黑绳地狱——不是合大地狱。
合大地狱管的是账,黑绳地狱管的是命。
他是用假药害了人命。”五官王看着那本案卷被单独放在一边,沉默了片刻。
他没有反驳:“……你说得对。
合大地狱管账,黑绳地狱管命。
这桩转给第三殿。”他提起笔,在封面上写了一个“转”字。
第四本案卷——牙行。
周景山拿起那本案卷,翻开看了看,放下:“大人,这桩案子是‘做两份账’。
一份给买家看,一份给卖家看。
中间差了两成。
他做了十二年。”他合上卷宗,“但他在第四年的时候已经还了一笔。
不是还给买卖双方,是还给了当年被他骗过的一户人家。
那户人家把地卖了,搬走了,他没找到人。
他把那笔银子存在了城隍庙的功德箱里。”五官王伸手拿过那本案卷,翻到最后一页,那里有一页附注,字迹比其他页更淡,像是很久以前写的:“查此人曾于某年某月往城隍庙功德箱中投入银锭一枚,重五两七钱。
用途不明。”他合上卷宗,“你看到了。
本王看到了。
但本王不知道他投那枚银锭的时候,心里是怎么想的。”周景山说:“他后悔了。”五官王没有接话,沉默了片刻之后,把第四本案卷放进了“已审”堆。
这时,大殿后方传来一声极长的闷响,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从高处坠落砸进了水里,然后又是另一声——更闷,更沉,像是砸在了骨头上。
周景山转过头,看了一眼殿后那扇半开的铁门。
铁门后面的暗红色光从门缝里透出来,不是火光,是液体反射的光。
五官王站起来,绕过案桌,走到那扇铁门前,伸手推开了门:“前四桩审完了。
现在轮到第五桩。
你们跟本王来。”
铁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甬道,很短,十几步就走到了尽头。
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,穹顶极高,一眼看不到顶。
石室正中是一片巨大的水池——暗红色的,像稀释过的铁锈水。
水面泛着浑浊的泡沫,气泡从水底升上来,在水面裂开,散出一股淡淡的铁腥味。
那不是血,但比血更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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