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新的一句“我错了”。
倒刺又勾住了他的舌根,他整个人在铁架上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然后又停住了。
他的眼睛闭上了,又睁开了。
铜镜里浮出另一张脸——一个他当年以“腹诽罪”处死的年轻人。
那张脸浮在镜面上,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说了一句没有声音的话。
张汤看懂了。
他说的是:“你当时在想什么?”张汤没有回答。
他的舌头被拔着,回答不了。
但铜镜没有等他回答。
它自己灭了。
然后又亮了。
第三根铁架上,杨国忠被倒吊着。
他的姿势和其他两个人不一样——他是倒吊着的,舌头被往上拉,铁砣挂在上方的滑轮上,朝相反的方向坠。
他的脖子承受着两股相反的力量,每一寸都在撕。
他的舌头根部已经化脓了,暗紫色的脓液混着血水从嘴角溢出来,淌进眼睛里。
他的眼睛被脓液糊着,但他还是能看到镜子——铜镜就挂在他正前方,每次铁钳收紧,镜面就会亮起来,然后映出哥舒翰的脸。
哥舒翰是被他害死的。
杨国忠活着的时候把战败的罪名全推给了哥舒翰,对皇帝说:“哥舒翰畏敌不前,贻误战机,当斩。”皇帝准了。
哥舒翰被处死的时候,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杨国忠误我!”
杨国忠的舌头在铁钳里被拉紧了一寸,他的身体猛地绷直了,嘴角的脓液被挤压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他的嘴唇在动,没有声音。
小麟趴在周景山肩上,眯着眼看了一会儿:“他说的是‘疼’。
他说了一千多年了,还是‘疼’。”周景山没有回答。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回秦广王身边。
就在这时候,铁架之间传来一声响——不是铁钳的声音,是砖缝被撑开的声音。
东侧第三排铁架的根部,地面的砖缝正在扩大,暗紫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撑着砖面往上顶。
那些蹲在墙角的小鬼全都站了起来——它们看着那道裂缝,没有动,但手里的铜签停住了。
铁架上的夜叉们也停了手,铁钳悬在半空中,没有继续拉。
周景山朝那道裂缝走去。
裂缝正在扩大,从一线变成两指宽,暗紫色的光越来越亮,裂缝边缘的砖块正在向两侧平移。
他站在裂缝前面,低下头,看到了里面——那不只是裂缝,是通道。
斜向下,通向更深的地方。
通道的底部,有东西在动。
很多。
暗紫色的光裹着人影,像是一群被困在管道里的老鼠,正在挤着往上爬。
岳镇已经走到裂缝的侧面,面朝那个方向:“三十七个。
正在往上涌。
最前面的三个比其他人都强——它们身上有被外力强化的痕迹。
不只是普通的越狱,有人在底下开了路。”星砂闭着眼睛感应片刻:“它们身上有傲慢使徒的数据残留。
和前面几层的痕迹同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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