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市王已经到了。
他站在入口处的铜台前面,手里拿着一块黑糖酥。
他不是吃的,是放的。
他每年都放一块,放在铜台上,让它们自己化掉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都市王说,火烧过的地方,吃了糖就不苦了。
他自己不吃。
他放。”
周景山没有接话。
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,门是铸铁的,表面没有任何锈迹,但门缝里透出的光比前面几层都要亮——暗红色的,像是余烬在缓慢燃烧。
铁门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油膜,像是被热气熏出来的,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。
门楣上方没有字,但在门框的右上角,有一个极小的凹槽,像是放什么东西的——圆形的,约莫一块糖的大小,边缘被磨得光滑。
凹槽里是空的。
周景山推开门。
一股热浪从门缝里涌出来,干热,像是刚熄火的炭炉被掀开了盖。
铜柱地狱比前面几层都要空旷。
巨大的圆形空间里立着数百根铜柱,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,柱身暗红发亮。
铜柱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——不是装饰,是地图。
每一根铜柱上都刻着一座城的地图,街道、城门、坊墙、宫殿,用细密的线条刻进铜柱表面,像是在柱子上绘制了一幅被凝固的城郭。
铜柱底部连接着一座铁质的炉膛,炉膛里的火焰是暗红色的,不亮,但持续地在燃烧。
火焰从炉膛里升起来,沿着铜柱的底部向上蔓延,把整根铜柱烧到发红,再让热量均匀地分布在柱面上。
行刑的夜叉们站在铜柱之间,手里握着长柄的铁钳,用来调整受刑者与铜柱之间的距离。
它们的身形瘦长,肩胛骨突出,像是常年站在高热环境里,身体已经适应了那种温度。
地上还蹲着一排小鬼,穿着灰褐色的短褂,怀里抱着长柄铜刷,每隔一段时间就上前清理柱根处堆积的焦屑,把它们扫进底部的凹槽里。
它们动作很轻,每一次落刷都像是怕惊动了什么,整层地狱的声响被火焰的轰鸣和铁器的碰撞填满,没有停顿。
空间里最大的那根铜柱在正中央,表面刻着洛阳城的纹路。
铜柱的温度最高,暗红色从底部蔓延到柱顶,像是一根被烧透的铁芯。
董卓被绑在那根铜柱上,他的后背紧紧贴着滚烫的柱面,皮肤和铜柱接触的地方发出极轻的“嘶”声,像是一块湿布贴上了烧热的铁板。
他的身体在微微痉挛,但没有挣扎。
他的脸侧着贴在柱面上,嘴唇干裂得像是被火烤过的泥土,眼皮被热气熏得发红,半睁着,视线落在前方。
他的手腕和脚踝被铁链固定在柱体两侧的铁环里,铁链被拉得很紧,像是为了确保他无法从柱面上离开。
周景山站在入口处,看到都市王站在中央铜柱的侧面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官袍,袖口收得很窄,腰间的带子系得整整齐齐。
他的头发乌黑,在脑后扎成一个极紧的发髻,没有任何一缕散乱。
他的脸很瘦,下颌收得紧,嘴唇薄,抿着的时候几乎没有弧度。
他的左手拿着一块黑糖酥,右手垂在身侧。
他听到脚步声,没有转头:“第六层,铜柱地狱。
归本王管。
你们来了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语速偏快,像是不想多说一个字,“你们要看,就站着看。
不要问本王‘能不能熄火’。
火不会熄。
只要他们还欠着,柱子就不会冷。”
他把那块黑糖酥放在铜台边缘,正中央,端端正正的,然后转身面朝那根中央铜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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