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景山站在他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中央铜柱表面刻着的洛阳城地图上,暗红色的光正在缓慢移动——不是灯,是一道暗红色的光沿着柱面滑行,像是一颗火种在铜柱内部移动。
西市、东市、朱雀门、太仓、南市,那些地名在铜柱的表面被一一映亮,光流缓慢而均匀地沿着街道的线条向前延伸,每经过一处,董卓的后背就抽搐一次。
他的嘴唇在动,没有声音,但周景山看到他的嘴唇在重复一个字。
他看了很久才确认——他在念地名。
不是喊疼,他在念地名。
都市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“董卓。
东汉末年的权臣。
他进洛阳的时候带着三千人,后来变成三万。
他在洛阳城待了三年。
三年里他杀了很多人,烧了很多东西。
他下令焚城的时候,火从东城门开始烧,烧了三天三夜。
他站在城外看着,说了一句话——‘这火烧得干净’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他死后被点了灯。
他被人剖开肚子,在肚脐上插了一根灯芯,点了三天三夜。
那是他烧洛阳城的第三天。
他死的时候,灯还在烧。”
周景山看着董卓的后背。
那块皮肤已经完全焦黑了,边缘卷曲着,像是被火反复烤过的树皮。
烙铁滑到他肩胛骨的位置时,他整个人绷了一下,嘴唇动了一下,念了一个地名:“西市。”他念的是西市。
周景山在那一刻才意识到——他把洛阳城所有街巷的名字都背下来了。
他已经在这里被烙了一千八百多年,每天一百遍,每一遍都对应洛阳城的一条街。
他背了一千八百多年那些名字,可能比当年建洛阳城的人记得还要清楚。
董卓的嘴唇又动了一下,念了第二个地名:“东市。”
都市王没有评价。
他转头看向第二根铜柱。
侯景被绑在那根柱子上,他是正面对着铜柱的,脸朝柱子,像是被人按着头贴上去的。
柱面上刻着建康城的轮廓,线条比洛阳城的地图更密。
侯景活着的最后三天,他围困台城,把梁武帝困在宫里,断粮断水。
梁武帝死的时候,侯景站在宫门外,等着里面的人出来报信。
他等了三天。
铜柱表面刻着建康城的地图,那道光沿着宫墙的位置向前推进,一寸一寸地映出梁武帝被困的位置。
都市王的声音没有起伏:“侯景。
南朝梁的叛将。
他在建康城外烧了一整夜的火,把梁武帝困在台城里,断了粮。
梁武帝饿死的时候,侯景站在宫门外,没有进去。
梁武帝死后的第三年,侯景被部下杀了。
他死之前说了一句话——‘我没有杀他。
’他进铜柱地狱之后,每次被烙,都会看到梁武帝最后的样子。”
侯景的嘴唇在动。
他面前有一面铜镜,每次烙铁推进一寸,镜中就会出现梁武帝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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