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一个人,脚底就多一道口子。
平等王坐在山脚下,写了一千多年的诗。
写的都是同一个人。”
铜柱地狱的石阶继续向下。
墙壁上的颜色从暗红色变成了灰白色,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过,刮掉了所有颜色。
空气不再湿热了,干燥得像是在一间被抽空了所有水分的房间里行走。
越往下走,脚下的台阶表面越光滑,光滑到几乎反光,像是被无数双脚磨了太多年,磨成了一面一面的铜镜。
周景山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台阶的正中央,避免滑倒。
陆判走在前面,脚步比之前慢了一些:“第七层,刀山地狱。
直属平等王管辖。
平等王今天已经到了。
他坐在山脚下,面前摊着一卷纸,手里握着笔。
他每年都来,每年都写一首诗。
他写的都是一个兵。
那个兵死在战场上,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土。
平等王当时站在他旁边,看着他咽气。
那一年他三十七岁。
他后来写了一辈子的诗,都在写那个兵。
他每年都来看刀山,看那些人爬上爬下,他坐在山脚下写诗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他从来不看那些爬刀山的人。
他写他的诗。
但他每次写到一半都会停下来,抬头看一眼山顶。”
周景山没有接话。
他推开铁门,刀山出现在了眼前。
它比前面几层的地狱都要空旷——空间极高,穹顶完全看不到顶,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巨大洞穴。
山就在正中央,从地面直直地向上延伸,通体暗灰色。
那不是石头,那是刀刃堆叠出来的。
每一片刀刃都朝上,锋利得反光。
刀刃与刀刃之间几乎没有间隙,像是一层层刀片叠压在一起,叠成了一座山的形状。
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,碑上的字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。
在碑文底部,有人用刀尖刻了一行小字:“陆游立。”笔画比上面的字浅,像是后加的,刻完之后用指腹抚过了一遍。
数千人正在爬山。
不,比数千人更多。
整个山体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人,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,每一层都有人。
他们不是站着爬的,是手脚并用地往上蹭,每爬一步就停一下,等脚底的伤口稍微凝固,再迈出下一步。
他们的身影遍布整个山体表面,像是被钉在刀面上的无数个光点,在暗灰色的山体上缓慢地向上移动。
夜叉们站在山体两侧的铁架上,身形细长,手里握着长柄铁钩。
它们不爬山,它们站在铁架上,盯着那些爬山的人。
如果有人停下来太久,夜叉会用铁钩轻轻勾一下他们的脚踝,提醒他们继续往前。
罗刹们站在山脚的石碑旁,手里握着竹鞭,负责维持山脚下的秩序,阻止新来的受刑者推挤。
小鬼们蹲在刀山的阴影里,怀里抱着磨刀石,每隔一段时间就上前打磨刀刃——刀刃被血浸了太多次,会钝,需要重新磨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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